張合站在原地,單手按著劍柄,目死死盯住地上發抖的門客。
“郭公則與我等素來不睦,水火不容。”
張合聲音迫十足,“今日主公若要殺我,他高興還來不及。為何遣你來送信?”
門客嚥了口唾沫,強裝鎮定背出早背的說辭。
“都督說,平日雖與二位將軍有隙,然此時乃生死存亡之際。同舟共濟,實不忍見二位將軍為人構陷,枉死於營中。”
“郭都督言,主公遣使時特意吩咐,到了二位將軍面前切記只說‘有事相商’,不得提及責罰,是怕你二人擁兵不歸!”
“郭都督還言,這大軍在外,軍令剛剛才下,豈有半道突然停攻召回之理?不用這手段誆騙,你們怎麼肯回來死?”
這話一齣,高覽就忍不住了。
他猛地轉頭,拉住張合的手臂,急切道:“儁乂,郭公則言之有理!你還猶豫什麼!烏巢事敗,主公必然連他一起責罰,他為了保命才肯安此好心。此人雖可恨至極,但命攸關之時,總不至於拿這等潑天大事來誆騙我們!”
周遭寒風呼嘯。
張合撥開高覽的手,揮了揮手:“你且退去,代我二人謝過郭都督。”
眼見郭圖門客上馬離去,張合轉過頭看向高覽:“郭圖此人,生就一副蛇蠍心腸,他何時有過好心?”
“那你說,此番他是何意?”高覽疑道。
張合一邊走,一邊琢磨,走了四五個來回,他停下腳步。
“我亦不知。”
“但元伯,你我且不急。”張合出一手指,“但郭圖有一話說來甚是有理。正如他所言,主公若真了殺心,遣正使前來傳令,必然不會明言問罪。大軍在外,若直言斬首,誰肯束手就擒?”
高覽皺眉頭,等著下文。
張合聲音低沉如鐵:“若稍後正使到了,如他所說‘主公有事相商’,半字不提責罰——那就說明,郭圖這番話所言非虛。主公確確實實是在做局,要誆我們回去斬首。”
有理有據。
高覽忍不住點頭:“若使者明言責罰呢?”
“那便說明,主公尚存理智。怪罪歸怪罪,回去命,至多落得個作戰不力的罪名,按軍法挨一頓軍罷了,斷不至於要你我的命。”張合把分析掰開了碎。
這套邏輯無懈可擊。
真假虛實,全憑接下來主公派出的正使如何開口。
高覽聽懂了其中的關竅。
攥刀柄的手骨節發出咔吧聲響。
“若使者當真不提責罰……”高覽試探著問了一句,盯著張合的眼睛。
張合沉默良久。
再開口時,語氣裡多了一抹抹不掉的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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