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撲面。曹立於一燃燒殆盡的糧屯前。他沒著甲,玄大氅的下襬沾了些許泥點。
他手抓起一把散落在旁尚未過火的粟米。顆粒飽滿,在指尖沉甸甸的。
“本初據有河北四州,家底當真厚實。”曹鬆開手,任由粟米從指下,“這烏巢囤積之糧,略算來,便足夠我軍兩年之用。”
嘆息歸嘆息,可在這敵陣腹地,哪怕一粒糧也帶不走。
帶不走,便不能留給敵人。
許攸上前一步,拱手道:“明公勿嘆。糧草再多,守不住便是枯骨一堆。如今這把火點起來,燒的不僅是軍糧,更是袁紹麾下幾十萬兵馬的膽氣。不出半月,袁軍不戰自潰。”
曹點頭不語,目移向東北方向。
袁營便在那個方位。
火勢蔓延極快。
整座大營已是一片火海。
張飛著那匹奪來的大馬,提著丈八蛇矛湊了過來。
他面龐被燻得黑裡紅,鎧甲隙裡全是乾涸的塊,撥出的氣息都帶著殺伐味。
“曹公,營殘敵已肅清。願降者近六千人。只是……這降卒太多,咱們來時帶的全是輕騎,如何置?”
曹沉:“挑出軍斬首。餘者繳械,命其去甲冑,四散逐之。切勿讓其軍建制。”
張飛應命,正要轉去辦。
徐庶從側後方緩步走來,抬頭看了看天。此時天邊已經泛白,晨與火織。
“主公,事有些蹊蹺。”徐庶眉頭微蹙。
曹回頭看他:“元直何意?”
徐庶指了指渡方向:“我等潛行而來,詐開營門,攻破壁壘,又耗去時間點火。前後折騰了大半宿。這烏巢黑煙沖天,袁營距此數十里,斷無瞧不見之理。”
許攸接過話頭:“元直言之有理。袁本初哪怕反應再慢,見糧草大營失火,必定震怒。以冀州兵馬的腳力,若是派出輕騎馳援,此刻便該殺到營外了。怎的如今連個馬蹄聲都聽不見?”
三人面面相覷。
戰場,訊息被大火和夜阻隔。
誰也不知,那支足以給他們造極大麻煩的援軍,早已在幾十裡外的岔道口灰飛煙滅。
徐庶揣測道:“莫非袁紹見烏巢失火,乾脆棄了此地,調集重兵去打渡大營了?”
這話一齣,曹眼皮跳了一下。
許攸立刻道:“主公離營,大寨空虛,只留了曹將軍與幾位謀臣守備。若袁紹真遣張合、高覽這等宿將傾巢而出去打,渡危矣!”
曹雙手負後,向那沖天黑煙。
這仗打到這一步,拼的就是誰的心更狠,誰先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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