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假山下,薛寶山正蹲在那道口,快把自己蹲了一塊兒石。
兩個時辰了。
從午後日頭正烈蹲到如今月掛梢頭,道里半點聲息沒有。好大兒到底去了哪裡?
薛寶山那張佈滿胎記的醜臉在月下,凝重得有些顯猙獰。他右手一直按在腰後 —— 那裡三把柳葉刀已出鞘半寸,刀鋒在暗袋裡嗡鳴低。若好大兒真折在裡面……
“小爹!”
帶著笑意的、懶洋洋的悉嗓音,從他後傳來。
薛寶山猛地扭頭。
月下,那道月白影晃晃悠悠從小巷深走來 —— 髮髻鬆了,一縷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袖口裂了幾道口子,襬沾著草屑和塵土;脖頸側面有道極淺的紅痕,像是被什麼尖銳之過。
可年那雙狐狸眼亮得驚人,角還噙著點沒心沒肺的笑,手裡…… 居然拎著個油紙包?
糖炒栗子的甜香,混著夜風飄過來。
薛寶山那口提了半天的氣,“噗” 一下全洩了,轉而堵在口,燒一火。他衝過去一把攥住趙九桑的胳膊,低的嗓音裡火星四濺:
“你還吃得下?!”
趙九桑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順手把油紙包塞進他懷裡:“嚐嚐?山莊廚房裡順的。
那廚子一邊炒一邊唸叨‘郡主今日竟有胃口吩咐做這個’,我就順手牽羊了。別說,火候正好。”
“嚐個 ——!” 薛寶山生生把後半個字咽回去,目卻像刀子似的刮過年全:袖口裂痕、襬汙漬、頸側紅痕…… 最後落在他微溼的掌心 —— 那裡有戧蹭留下的一道紅痕,此刻皮下洇著細點。
“你手了?” 薛寶山聲音繃,“跟誰?是不是那病秧子?”
“切磋,友好切磋。”趙九桑說得輕描淡寫,舌尖了犬齒 —— 那裡還殘留著咬住箭桿時震麻的錯覺。
他揚了揚下,一副小爺沒吃虧的嘚瑟樣:“略勝半招吧。”
薛寶山不信。他跟寒仙過手,武功不錯,但是和他娘秦琦還差得遠呢,若是真贏了,怎麼鬢邊那朵 “抓破人臉” 都不見了。
他盯了年三秒,忽然出手如電,二指併攏往趙九桑腕脈上一搭 ——
氣息平穩,力充盈,沒傷 —— 那就是沒吃虧了。
他這才鬆了口氣,但眉頭擰死結:“好端端的怎麼打起來了 ——”
“郡主府的水深得很!他那病……你可知道,江湖上多貌似‘病弱’的高手,最後都掀了天去!你去招惹他做什麼?咱們安安分分……”
話沒說完,薛寶山自己先噎住了——他好大兒好像跟“安分”這個詞從來不沾邊。
“我懂,小爹。” 趙九桑從他懷裡回一顆栗子,邊剝邊往店裡走,語氣理所當然:“你是說江湖上有很多苟道流的老前輩,特別喜歡扮豬吃虎是吧。”
“放心,今天可不是我先的手——我一進門,就被他拿箭指著,這我能忍……飯可以吃,我臉可不能丟……”
薛寶山:“…… 說人話。” 好大兒又開始胡扯莫名其妙的話了。
他託著栗子紙包,看著年一顆接一顆撿著吃,突然憋出一句:“……你就沒問問,那山莊裡,有沒有給你備下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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