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桌上，氣很低。
勞倫斯的問題就那樣懸在半空，像一粒掉進深井的石子，竟連個回聲都沒等到。
剛結盟的茉莉、羅蘭和本傑明三人，神沉、眼神兇狠，冷笑地盯著勞倫斯 —— 這個多的紅小子。
尤里卡咀嚼著甜蛋撻，餐叉早已反握在掌心，礙於在座兩名巫師的強大迫，沒有西里爾的命令，他暫時按捺住了手的衝。
長桌對面的契里斯在多重視下，悄悄向一邊移開了椅子，恨不得一團形。其他預備役更是心驚膽戰，沒人理解勞倫斯哪來的勇氣；剛犯了蠢的薩拉，早已嚇得在座位上，貴族骨子裡的懦弱讓他大氣不敢。
而西里爾沒有抬頭。他餐刀平穩地切開排，切口整齊，理分明，整座餐桌上此刻就他一個人還在認真吃飯。不在被審視名單裡的人，不需要為他人的審視而不安。
“餐食能不能共？好問題 —— 真正的好問題。”莫爾端著酒杯的手沒有放下，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猩紅的酒，語氣聽起來竟帶著幾分讚賞， “你是在問我：
資質核定配給的餐食，被分給了資質更低的人 —— 這，合不合烏蘇拉號的規矩。”
他抬起那雙明冷酷的小眼睛，越過杯沿，從認真咀嚼的西里爾臉上移開，掠過茉莉、本傑明、羅蘭面前多出來的沙拉碗，又掠過尤里卡黑麵包旁的蛋撻，終於落在勞倫斯上。
—— 像在看一隻膽敢爬上餐桌、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其實鬚都在外面的蟑螂。
“你什麼來著？”
“…… 勞倫斯，教授。C 級，火屬。” 勞倫斯臉上的假笑開始發僵，指尖死死摳著桌沿。艾娜則在一旁忍耐著暴躁的脾氣，用戲謔的眼神譏笑著向他，滿是不耐。
“哦。C 級。” 莫爾點點頭，忽然笑了一下 —— 那是發自肺腑的真愉快，彷彿看到了什麼罕見的稽戲，“一個 C 級，在質疑 A 級巔峰的餐盤裡多了什麼、了什麼，以及他是否有權置自己的配額。有趣。艾娜，你上一次見到這麼有趣的 C 級，是什麼時候？”
艾娜正在用餐叉撕扯一分的牛排，聞言抬眼瞪向勞倫斯，眼睛裡滿是 “有人浪費我用餐時間” 的暴躁：
“半個月前，我的學長。多管閒事，最後被鷹妖人拖進林子吃了個乾淨。至於你 ——”
大廳裡響起一片抑的氣聲，勞倫斯的臉瞬間刷地慘白，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艾娜哼笑一聲，忽然轉頭點名西里爾：“西里爾?馮?奧格蘭。你怎麼說？”
西里爾用餐巾輕拭角，作從容得像在自家城堡的宴會廳裡。他將沾了油漬的餐巾擱回桌邊，緩緩站起，禮服下襬輕輕拂過椅緣。水銀一樣的雙眸平視前方，既不迴避艾娜的審視，也不屑於看勞倫斯那副狼狽模樣。
“這是我的資源。我如何分配，是我的權力。”
他的聲音乾淨、平穩，像宣讀一條無需辯駁的公理，說完，便神漠然地重新落座，拿起酒杯，淺啜一口。
“說得對。” 莫爾深表贊同，他第一次正眼看向勞倫斯，舉起酒杯遙遙一敬，目裡沒有半分怒意，只有一種漫不經心的慈祥與殘忍，像在祝福一位將死的旅人。
“下次開口之前，你該想想，打擾教授用餐、影響我的胃口，按我的規矩該怎麼辦？艾娜？”
艾娜了上的漬，放聲大笑：“也許他會自願為我的實驗素材，或是去打掃甲板、清理船艙裡的老鼠…… 總之，有的是苦頭給他吃！”
“不不不，太殘忍了，艾娜。”
莫爾故作誠懇地制止，眼神卻滿是戲謔，“勞倫斯既然這麼喜歡關心食，那就在這七天航程裡，去廚房幫矮靈理食材吧。不過可要小心點，別被食材裡的魔法生反吃了。哦，對了，還有你，薩拉。”
西里爾聞言抬眼，看向被點名的另一隻亟待宰割的羔羊 —— 薩拉早已嚇得暈死過去。兩個矮靈像拖死豬一樣，哼哧哼哧地把他拖進了大廳角落的影裡。
而勞倫斯在驚懼中想要反抗，幾隻矮靈卻立刻撲了上去，興地捂住他的、抓住他的四肢。下一秒，他竟像陷進淤泥似的，從地板上緩緩沉了下去——
先是腳踝，再是小、膝蓋、腰腹……他死死著地板邊緣，指甲刮出刺耳的聲響，紅髮在沉沒的最後一刻還在月下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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