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天錄》第202章 急流勇退(2)

作者:淺笑路人·4個月前

“這一次,不是請辭兵權,也不是自請其罪。”陳策一字一句道,“是真正的‘急流勇退’。我要辭去‘太傅’之銜,還‘武城侯’印綬,自請削去所有食邑,只保留一個‘太子太保’的虛名,從此不再參與朝政,專心致志,於家中整理舊稿,編纂一部……關於新政得失、用兵方略、以及治理新復之地的札記。書名……或許就《北征紀略》或《戎新議》吧。”

阿醜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辭去太傅?還侯爵?

這……這幾乎是自廢武功,將陛下賜予的一切榮耀和地位,主拱手奉還!

只求一個編纂書籍的“清閒”差事?

“先生,這……是否太過……”阿醜急切地想勸阻。

這樣做,豈不是將自己徹底置於無權的境地?

將來若有人翻舊賬,或是朝局有變,連一點自保的餘地都沒有了!

陳策卻搖了搖頭,目深邃:“阿醜,你不懂。陛下此刻,最想看到的,就是我的‘誠意’。北伐時,我‘將在外’了一次,那是不得已。如今回了朝堂,就必須讓陛下看到,我比他更懂‘君君臣臣’的規矩,比他更清楚自己的‘本分’。我出的越多,越徹底,陛下才會越放心,對我……以及對我留下的那些人,才會越寬容。”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至於自保……真正的自保,從來不是靠位和爵祿。石兄、韓承、李全、青衫他們,只要穩穩當當的,就是我的基。而我寫的書,只要陛下點頭認可,流傳下去,便是我的護符。一個只知埋首故紙、著書立說的‘前太傅’,對任何人都沒有威脅,反而可以為陛下顯示‘優容老臣’的榜樣。”

他站起,走到窗邊,著外面越來越暗的天和已經開始零星飄落的雪花。

“更何況,”他背對著阿醜,聲音裡帶上了一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意,“我也確實累了。北伐數年,殫竭慮,舊傷纏。這朝堂上的機鋒算計,比戰場上的刀劍影,更耗人心神。若能借此機會,真正退下來,養養,寫點東西,將這些年所見所思記錄下來,或許……比在那朝堂上做個泥塑木雕的‘太傅’,更有意義。”

阿醜看著他清瘦拔卻難掩孤寂的背影,淚水終於忍不住湧了上來。

明白了,先生這步棋,看似退到了懸崖邊上,實則是以最大的犧牲和誠意,換取陛下最後的安心,也為他們這些跟隨他的人,鋪一條相對安穩的後路。

更是為他自己的理想和心,尋一個或許不那麼輝煌、卻更可能流傳下去的歸宿。

“先生……”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陳策轉過,看到的眼淚,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出一極淡的、近乎溫和的笑意:“傻丫頭,哭什麼。這沒什麼不好。至,以後這府裡,能清靜許多。你也可以……不用那麼提心吊膽了。”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白堅韌的用紙箋,提起那支賜的、筆桿上刻著蟠龍紋的紫毫筆。

“磨墨吧。”他輕聲道。

阿醜連忙拭去眼淚,走到案邊,挽起袖子,將清水滴上好的徽墨,然後用力、均勻地研磨起來。

墨香隨著作,在溫暖的空氣中一瀰漫開來。

陳策懸腕,筆尖蘸飽了濃黑如漆的墨

窗外,雪終於下大了,紛紛揚揚,很快將庭院、屋瓦、還有那幾株孤零零的老梅,覆上一層潔淨的銀白。

暖閣,燈火通明,只有墨條與硯臺的沙沙聲,以及筆尖劃過紙面時,那沉穩而決絕的沙沙聲。

這一封奏章,將為他驚濤駭浪般的仕途,畫上一個看似黯淡、卻充滿智慧與無奈的休止符。

急流勇退,非為怯懦,實乃悉世、保全後之舉。

只是這“退”之後,那看似平靜的深潭之下,是否真的能避開所有的暗流與漩渦?

雪落無聲,覆蓋了金陵,也覆蓋了即將送往皇宮的、那份沉甸甸的辭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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