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在除服與婚宴的雙重喜慶中到來，陳家院裡院外都著一子嶄新的氣象。
初一拜年，串門子的鄉鄰絡繹不絕，話題總不免繞到適齡的兒婚事上。王桂花臉上帶著笑，應酬著各方祝福，耳朵卻時時豎著，仔細留意著有沒有合適的人家。
趁著午後間隙，將秀蘭拉到裡屋，低聲音道：“過了這個年，你就十七了，親事可不能再耽擱。這些日子來的嬸子大娘，要是有提起哪家後生的，你多留心聽聽，但別急著應承，回來跟娘說。”
陳秀蘭低著頭，手指絞著角，聲音細若蚊蚋：“娘，我知道的。”頓了頓，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懇切，“只是……兒想，總要找個……子好些的人家。”
王桂花看著兒清秀的臉龐，心頭一，拍了拍的手背：“娘曉得，娘都曉得。定要給你尋個妥帖的，斷不能委屈了你。”
大年初二，回孃家的日子。天剛矇矇亮，王桂花和陳秀蘭就在灶房裡忙活開了。
特意割的瘦相間的五花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濃郁的香飄散出來，惹得在院裡玩耍的石蛋不停吸著鼻子往灶房鑽。
“就快好了，等你大姑姑來了就開飯。”趙春燕笑著把兒子攬到邊，替他整理著新棉襖。今日和青山要帶著石蛋去趙家拜年。
晨時剛過不久，院門外就傳來了李向學爽朗的笑聲和孩稚的咿呀聲。陳秀荷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只出一張小臉的娃走了進來，後跟著提著大包小包年禮的李向學。
“爹，娘！我們回來了！”陳秀荷臉上洋溢著笑容，聲音比在家做姑娘時爽利了不。
“哎喲，快進來，外頭冷！”王桂花忙不迭地迎上去，目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秀荷懷裡的孩子上，“這就是小桃花吧？快讓姥姥瞧瞧！”手接過孩子，看著外孫那雙酷似秀荷的大眼睛，喜歡得不知怎麼才好。
小桃花也不認生，睜著烏溜溜的眼珠看著王桂花，咧開笑了笑，含糊地了聲：“姥……姥……”
“哎！我的乖孫喲！”王桂花的心簡直要化了，抱著孩子捨不得撒手。
堂屋裡，陳滿倉和青文陪著李向學說話。炭盆燒得旺旺的，驅散了冬日的寒意。李向學問起青文的學業，青文一一作答，說到近來的課業，他神認真：“夫子說我四書還算稔，只是時文策論還需多練。”
李向學點點頭，端起水抿了一口，狀似隨意地問道：“夫子可曾提過，讓你何時下場一試？”
陳青文看了父親一眼，見陳滿倉微微頷首，才答道：“夫子提過一，說……說我今年或許可以下場見識見識，只當是歷練。”
李向學放下茶杯，神鄭重了些：“這是好事。縣試、府試我都經歷過，雖說名次不高，倒也算有些經驗。”
他子微微前傾，語氣懇切，“縣試重在基礎紮實，四書五經要爛於心，墨義帖經不能出錯。府試則更看重見識與文采，破題要準，立意要新。”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繼續叮囑道:“考場之上，最忌心浮氣躁。縣裡讀書人多，其中不乏佼佼者，更有許多考了多年的老生，你年紀尚小，此番前去，莫要想著非要如何，只當是去開闊眼界，積累經驗。心態放平，認真作答，盡力便好。”
李向學一番話說得推心置腹，既有過來人的經驗，又有親人的關懷。
陳青文聽得連連點頭，將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陳滿倉也面激：“向學說得在理，青文，你要好好記著。”
另一邊廂房裡，更是熱鬧。王桂花和秀蘭圍著秀荷和小桃花，問長問短。
“在婆家可還習慣？向學待你可好？”王桂花拉著大兒的手，細細端詳著的氣。
“都好，娘您放心。”秀荷笑著，眉眼間著滿足，“婆婆子溫和，向學也。就是……有時候想你們。”說著，聲音低了些。
陳秀蘭逗弄著在炕上蹣跚學步的小桃花，小傢伙一點也不怕生，咯咯笑著往秀蘭懷裡撲，裡“姨姨、姨姨”地得歡快。
趁著秀蘭帶小桃花去院子裡看的工夫，王桂花低聲音對秀荷說：“你妹妹的年歲……你也知道，不能再耽擱了。你在桃李村那邊，也幫著留心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好後生。不拘是不是讀書人，只要人勤快，子好，家裡和睦就。”
陳秀荷立刻領會，鄭重地點頭：“娘，我曉得了。回去我就悄悄打聽，定給秀蘭尋個可靠的。”
午飯時分，堂屋裡擺開了盛的席面。中間一大海碗油紅亮的紅燒，燉得爛味，而不膩；一條用姜蔥蒸得恰到好的鯉魚，寓意年年有餘；還有自家做的臘味拼盤、金黃的炒蛋、爽口的酸菜燉條……都是平時難得吃上的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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