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試開始那天早上，清晨的風依舊凍人，像是要在學子們赴考的路上設下最後一道關卡。
天未亮，陳家父子三人已經走在通往考棚的青石板路上。為了這次考試，全家省吃儉用、東拼西湊了整整三兩銀子——這是縣試的報名費、考卷費、稟生擔保費、桌椅損耗費等一應雜費。
對尋常農家而言，已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陳青文覺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彷彿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咚咚聲。
貢院街已是人聲鼎沸。各燈籠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搖曳，將一張張或稚或滄桑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青文握考籃，跟著父兄在人群中艱難前行。
考籃裡除了筆墨硯臺，還有大哥陳青山特意送來的蔥花餅和幾塊滷牛——這些都是能存放較久的乾糧。
考棚外已排起蜿蜒的長隊，學子們個個面帶張，有的由家人陪同，有的則是同窗結伴而來。
陳青文一眼就看到了幾張面孔。按照科場規矩，他很快找到了另外四位同樣來自鄉鎮的同窗——趙明遠、錢啟文、孫立誠、李修齊。五人互相確認，這便是，一人作弊，五人連坐，這是懸在每個考生頭上的利劍。
陳青文，你也來了？趙明遠招呼道，他形清瘦，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眼底帶著與青文相似的張與期待。
明遠兄。青文拱手還禮，待會兒還要煩請一起去找張廩生作保。
找到約定的廩生張秀才時，老先生已在考棚旁的茶棚等候多時。
張廩生年約五旬，鬚髮花白，穿著半舊的深藍直裰，神嚴肅地掃過五個年，目如炬：爾等既為同窗，當知科場規矩。若有行差踏錯，不僅累及自，更連累他人。可都明白？這保結一簽，便是將老夫的聲譽與爾等系在一。
學生明白！定當謹守場規，絕不辜負先生信任！五人齊聲應答，不敢有毫怠慢。
張廩生這才取出保結文書，逐一核對五人相貌特徵，確保無誤後方才簽字用印。整個過程莊重肅穆，陳青文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接下來張廩生帶著五人來到考棚外排隊等候。考棚前燈火通明，書吏端坐案後，面無表。
五人挨個將證明份的浮票遞於書吏，張廩生為五人擔保。
姓名？籍貫？
陳青文，永寧鎮小河灣村人。
年歲？相貌特徵可都屬實？
十三歲，屬實。
曾祖、祖父、父親名諱？業師何人？
曾祖陳安順，祖父陳珞栓，父親陳滿倉。業師周文淵。
書吏一一核對無誤。確認三代清白，師承無誤後，又仔細比對上面的相貌描寫，然後才還給陳青文讓他去排隊搜檢查。
吏檢查得十分認真，每個考生都需要解開衫，全被仔細過一遍。青文攏了攏自己被過還回來的衫，打了個寒。
“鞋！”年凍得發青的腳踩上冰冷泥地，差役抄起他棉布鞋對著日影照看夾層，鞋墊也被撕開抖三抖，連帶都了驗看。
考籃裡的餅被掰碎塊，筆管擰開，硯臺底敲了又敲。連頭髮都被了好幾遍，總算得到許可進考棚。
陳青文，丙字柒叄號！
終於，唱名聲響起，伴隨著一枚刻著號碼的竹籤遞到他手中。
陳青文接過竹籤，回頭去。陳滿倉站在警戒線外，努力直著常年勞作的微駝的脊背，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鼓勵；陳青山則朝他揮著拳頭，口型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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