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村李家?”王桂花在腦子裡想了一遍,年前有個見了次沒,這是又找回來了?
“就是李順和他們家!”張婆一拍大,“他家小兒子李向學跟你家青文一起在周秀才那兒讀書,雖然沒考中生,可人家家境是實實在在的好!”
低聲音,如數家珍:“李順和家在桃李村是數得著的人家,家有整整五十畝地,裡頭還有五畝是正當產的桃園!家裡有牛有車,家底厚實。老兩口都是明事理的人。”
張婆頓了頓,喝了口水繼續說:“他家倆兒子,上頭那個已經娶妻生子,我來就是給他家小兒子說親的!那李向學,既讀書識字,又幹的來地裡活計,自己也有主意,十里八鄉都是數得著的好小夥。我都想說給自家侄!可到底是讀過書的人,見識跟一般泥子不一樣!他們家就相中你家秀荷姑娘溫婉,勤快能幹,又識得字,託我上門說和說和!”
王桂花聽著,心裡活開了。李家這條件,確實沒得挑,比自家強多了。李向學那孩子,也約聽青文提過,是個老實刻苦的。放棄科舉回家種地,在有些人看來是沒出息,但在王桂花這種務實的人眼裡,反倒覺得這孩子踏實,知道輕重。
王桂花心下十分滿意,卻也沒立刻答應,只道:“張大姐,多謝你來這一趟,這事我得跟當家的商量商量,也得問問秀荷自己的意思。回頭我一定給你準話。”
親親熱熱的送走張婆,王桂花當晚就跟陳滿倉說了這事。陳滿倉仔細聽了半晌,道:“聽著這家是不錯。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託人去桃李村再打聽打聽,別聽婆一張。”
王桂花也是這個意思。第二天就悄悄託了孃家一個可靠的、跟桃李村有親戚的兄弟,去仔細打探李家的底細。
沒過兩天,回信就來了。跟張婆說的八九不離十,李家確實殷實,家風也正,李向學回家後踏實肯幹,村裡人評價不錯。王桂花心裡這才有了底。
接下來,便是安排相看。地點選在永寧鎮的道觀,只說是去逛逛,讓兩個年輕人“偶遇”一下。
那天,李向學特意換了一乾淨的半新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齊,雖不如讀書時文雅,卻多了幾分莊稼人的神利索。陳秀荷則穿了件素淨的碎花小褂,頭上簪了嫂子給的一個桂花釵子。
王桂花和李向學母親在一旁說著閒話,眼神卻不住地往兩個孩子那邊瞟。
李向學有些張,但還是主開口,聲音沉穩:“聽說……陳家妹子平日在家也幫忙做活?”
陳秀荷聲如蚊蚋:“嗯,做些家務,針線……也還行。”
“讀書識字呢?”
“認得幾個……跟弟弟學的,不多。”陳秀荷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你喜歡認字嗎?”
“喜歡……除了認字,我還喜歡聽我弟弟講書裡的故事。”
李向學看著卻清秀的側臉,心裡莫名安定下來。他想了想,認真道:“我以後也教你認字,也給你講書裡的故事。”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時間不長,但雙方都留下了不錯的印象。李向學覺得陳秀荷文靜勤快,陳秀荷覺得李向學穩重實在,不像想象中那般因為是讀書人而眼高於頂。
相看回家後,王桂花把陳秀荷拉到屋裡,細細地問:“你覺得……那李家的後生咋樣?”
陳秀荷紅了臉,扭了半天,才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全憑爹孃做主。”
這就是默許了。王桂花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也出了笑容。
兩家便開始正式商議定親的事宜。彩禮多,嫁妝幾何,定在何時……這些瑣碎又重要的事,就在兩家大人的往來商議中,一步步推進。
陳家小院裡,忙碌依舊。麥子了倉,又忙著種秋玉米、澆地。玉米苗長出來,又忙著除草、間苗。
趙春燕的肚子越來越大,行愈發不便,但神卻很好,時常著肚子,臉上帶著溫的笑意。
陳秀荷依舊默默地幹活,只是偶爾會走神,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不知在想些什麼。
生活的河流,裹挾著收穫的喜悅、新生的期盼、以及兒家秘的心事,波瀾不驚卻又堅定地向前走著。只等著那秋風送爽時,迎來新的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