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從帶老朱看南京大屠殺開始》第409章 國家間的人情世故(1)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4個月前

天幕清垂落,映出一行行文字:

秦始皇嬴政橫掃六國,一統天下,廢分封,行郡縣,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此皆世人所知之千古一帝功業。然其時,天下猶有一諸侯國未滅,乃衛國。始皇未滅衛之緣由,後世難確知。然秦廷當時之解釋為:衛國已極度弱小,僅據一城之地,且長期依附於秦,存滅與否,於秦而言已無足輕重。直至秦二世胡亥元年(西元前209年),胡亥下詔廢衛君角為庶人,衛國方告徹底滅亡。由此,衛國為存續時間最久之周代諸侯國。

文字簡明,卻揭示了一個與“橫掃六合、囊括四海”的普遍印象有所出的細節。萬朝觀者目凝聚,一時寂然,旋即波瀾暗湧。

**秦,咸宮(當代)。**

嬴政本人正高踞帝座,天幕文字清晰映眼簾。他的面容在旒珠之後,看不清表,唯見扶在青銅案几上的手,指節微微繃

廷尉李斯立於階下,額角滲出細汗珠。天幕所言,確為事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盡滅六國後,衛國確以附庸形式存續,至二世時方廢。此事朝野皆知,然從未有人敢於公開議論,更無人將其與“統一大業未竟”聯絡起來。如今天幕直陳於萬朝之前,將這一微小“瑕疵”曝於天化日之下。

殿空氣凝固。百垂首,無人敢先發聲。終於,嬴政的聲音打破沉寂,低沉而平穩,聽不出喜怒:“天幕所言,衛之事,屬實?”

李斯深吸一口氣,出列躬:“回陛下,天幕所述,與事實相符。衛自秦為附庸,已歷數載。其地不過一城,其民不過萬戶,其君唯秦命是從,形同郡縣。陛下當時……”他略一斟酌,“陛下當時雄才大略,目所及,在安定新闢之六國疆土,在確立萬世不易之制度,在北逐匈奴、南平百越。衛,蕞爾小邦,苟延殘,實不足以擾陛下清聽,更不足以稱‘未滅’。留其名號,亦可顯陛下懷之道,使天下知秦非徒恃武力,亦存恩義。”

將軍王翦亦出列,聲音洪亮:“陛下,李廷尉所言極是。用兵之道,有急有緩,有主有次。當年六國新平,各地時有反覆,大軍需分駐要衝,彈不穩。衛既已臣服,且其地狹小,無險可守,無兵可戰,滅之易如反掌,然於大局無增;留之,反可示天下以寬大,安附庸者之心。此乃陛下統之妙,非疏忽。且衛君歷代庸弱,留之無害。二世皇帝廢之,亦是順時應勢,徹底廓清封建餘緒。天幕以此細微末節示人,實不解陛下當年統籌全域之深意。”

嬴政沉默片刻,方緩緩道:“衛之事,確如李斯、王翦所言。朕當日志在混一寰宇,建立前所未有之帝制。六國既滅,天下格局已定。衛,附庸而已,其存其滅,無關帝國本。留之,可示懷,可省兵事,可專心於更要之建制。然……”他語氣微頓,聲調轉冷,“天幕以此示於萬朝,後世淺見之徒,或以此質疑朕‘統一’之徹底,甚或衍生無端猜測。李斯。”

“臣在。”

“史所記,於衛事當如何措辭?”

李斯心念電轉,迅速回應:“陛下,史冊當明載:始皇二十六年,盡滅六國,天下一統。衛君震怖,自請為臣,獻其地籍民數。陛下念其恭順,且其地狹不足置郡,故允其以附庸存祀,以示聖朝寬仁。至二世皇帝元年,革除封建舊弊,天下盡行郡縣,乃廢衛君。如此,既合事實,更彰陛下先統一、後化導之深謀遠慮。”

嬴政微微頷首:“可。即照此意,修訂史籍,頒行天下,以正視聽。另,傳諭史:即日起,民間若有妄議陛下未滅衛乃‘疏’、‘有意保留周嗣’等悖謬之言者,以誹謗朝廷、民心論。”

他目再次掃過天幕上“秦二世胡亥才把衛國國君廢為庶人”之句,眼底深掠過一難以察覺的霾。胡亥……此子日後行事,竟需以此等微末之舉來“徹底”完統一?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宏大的思慮掩蓋。天幕已,然其揭示的細節,如同投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已然盪開。

**漢,高祖朝,長安未央宮前殿。**

劉邦看著天幕,先是一愣,隨即拍大笑:“哈哈哈!嬴政那老小子,吹得天花墜,什麼橫掃六合,什麼囊括四海,合著還留了個小尾沒收拾乾淨?衛國?嘿,居然留到了他兒子手上才掐滅?有意思,真有意思!”

蕭何捻鬚沉,待劉邦笑聲稍歇,方正道:“陛下,此事細思,恐非嬴政疏忽,乃其權衡之策。正如李斯、王翦所言,其時六國初平,百廢待舉,烽煙未絕。衛地小力微,且已服,滅之不過舉手之勞,然於穩固大局無甚補益。留之,一可示懷,安天下殘餘之舊貴族;二可集中力於更,如北築長城、南征百越、推行郡縣、統一制度。待天下大定,基牢固,再行置,不過一紙詔令之事。此乃政治謀略,非軍事疏。”

張良緩聲道:“子房以為,蕭相所言甚是。嬴政此人,心志果決,手段酷烈,然並非莽夫。其留衛國,或另有深意。衛乃周之同姓諸侯,武王弟康叔之後,在舊貴族中頗有象徵意義。盡滅六國已激天下洶洶,若再立絕周祀(雖衛非正統周王室,然為姬姓),恐更增議。暫留衛祀,既可稍減‘暴絕嗣’之惡名,亦可將此‘象徵’置於掌心,隨時可控。待二世時,帝國制度已穩,舊貴族反抗之力殆盡,再行廢黜,自是水到渠。此乃嬴政剛猛之中,偶之權變與耐心。”

陳平笑道:“留侯之見,鞭辟裡。那嬴政留衛,如同蓄一寵,養在籠中,平日無關痛,必要時可烹而饗客,或棄如敝屣。只是未料到天幕將此事揭出,倒讓後世看到他並非全然‘算無策’。不過,此等細微,無損其統一大功。倒是那胡亥,甫一登基,便急不可耐地廢衛君,是顯己能?還是真以為此乃了不得之功業?徒增笑耳。”

劉邦收斂笑容,著下:“你們這一說,嬴政留衛國,是故意留著當個幌子,或者省點事?嗯,有點道理。那咱們大漢立國,是不是也有這種‘小尾’?比如那些異姓王……”

蕭何立刻道:“陛下,形不同。異姓王據地擁兵,非衛之可比。然陛下封建同姓,以鎮四方,此乃順應時勢,鞏固本之策。與秦留附庸,不可同日而語。”

劉邦擺擺手:“咱知道不一樣。就是覺得,當皇帝不容易,有些事看起來沒做乾淨,裡頭可能就有別的算計。天幕這麼一說,倒提醒咱了,以後理那些歸降的小勢力、老貴族,得多琢磨琢磨,是立刻收拾乾淨利落,還是先留著看看。不過,咱老劉的原則是,能收拾的,儘量早點收拾,夜長夢多。傳個話給太子和那幫小子們,都看看天幕,想想這裡頭的道道。”

**漢,武帝朝,未央宮宣室。**

劉徹閱覽天幕,角勾起一冷笑:“嬴政自負雄主,竟留此瑕疵,至其子方了結。可見所謂‘徹底’,亦有折扣。”

大將軍衛青道:“陛下,以臣觀之,此非瑕疵,乃務實之策。用兵如醫病,急症當用猛藥,然虛餘邪,或需緩圖。秦滅六國,如雷霆擊潰重症。衛國,不過疥癬之疾,且已表歸順,若急於剜除,徒耗力,或激起他本已平復之創口再生變。暫置不顧,專力鞏固新得之 vast疆土、推行新政,待天下徹底消化,再隨手除之,方是上策。嬴政與二世,一留一廢,正合此理。”

大司馬霍去病年輕氣盛,直言道:“舅父所言固是老謀國之言。然去病以為,既言統一,當如秋風掃落葉,不容片葉殘留。衛雖小,然其名號仍在,便是舊秩序之象徵,可能為不甘者心中一點星火。嬴政當日若遣一偏師,旦夕可下,何須留待後世?此或是其過於自信,以為天下已定,不足為慮;或是其晚年力不濟,有所疏失。二世廢之,不過補其父之闕,無甚彩。”

劉徹微微頷首:“衛霍二卿所言,各有道理。朕意,大丈夫行事,當追求圓滿。然事有輕重緩急,權變亦不可。秦之留衛,確有其不得已或權宜之考量。然此例亦警示後人,統一大業,務求除一切可能死灰復燃之舊基。朕對待匈奴,便無‘留衛’之想,必犁庭掃,永絕後患。對待部諸侯,推恩削藩,亦是要從本上消弭割據之可能。至於些許象徵存在……”他目深遠,“若其無害,且利於一時之安,暫留亦可,然需時刻握其命脈,如嬴政之於衛。待時機,則當機立斷,不留後患。此中分寸,為君者當細察。”

**殿**

便

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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