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燭火,在康熙皇帝玄燁的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連日來,天幕的揭示已將種種末世慘象、制度潰敗、神奴化乃至巧的政治弄,一一呈現於眼前,每一次都帶來新的衝擊與痛楚。康熙自忖心志已歷經千錘百煉,然而,當今夜幽再度亮起,以平實卻目驚心的筆,羅列出晚清場腐敗六大“給力”表現時,一種混雜著荒謬、震怒、悲涼乃至某種近乎虛的無力,仍舊如冰冷的水,緩緩淹沒了他。
幕開篇便點出晚清“越發越衰敗”的悖論,並聲稱下面這些員的“給力”表現,可為之提供“生答案”。
第一個案例:“大清‘融資’高手”。浙江山縣民蔣淵如,無錢買,竟聯合四人“融資”湊錢,歃為盟,按出資多分配縣令、師爺等職,組“撈錢先團隊”。買得縣令後,五人合作貪墨,三年颳得六十萬兩白銀,案發後僅罷了事,攜鉅款逍遙。
康熙看著這匪夷所思的“創業奇蹟”,手指微微抖。買鬻爵,歷朝有之,他亦知其中弊病,故對“捐納”控制極嚴。然後世竟已墮落到如此地步?位如同份,公然集資購買,按資分配職位,結貪腐團伙,將一縣之地視為公司盤剝,三年六十萬兩!而朝廷懲竟如此輕微,罷了事?這已非簡單的吏治腐敗,這是將國家公徹底視為可以量化投資、按分紅的生意!基層政權,豈不了豺狼分食的獵場?
第二個案例:“清朝縣令油水多”。史謝家玉算賬,以南昌縣為例,知縣每年僅從土地賦稅、稻穀稅中按“潛規則”可得的灰收就達三萬兩,是正式俸祿的十五倍。做個“良心”知縣,年已是天價。
康熙閉上眼,到一陣眩暈。他深知“火耗”、“陋規”之弊,登基後曾大力整頓,甚至嘗試“耗羨歸公”。然而後世,這些“潛規則”竟已如此明目張膽、數額巨大?一個七品知縣,灰收竟達三萬兩!這還不算其他勒索。這意味著,朝廷正稅之外,百姓承著十倍、數十倍的額外盤剝!這樣的朝廷,與民爭利至此,何談民心?何談國本?無怪乎天幕之前斷言“國富民困”!
第三個案例:“又懶又笨是青天”。清末學者陳康祺“喊冤”,指出百姓竟盼員“又懶又笨”。因為知府知縣若“有心眼”,必“劫富民,噬弱戶,索土產,興陋規”;巡巡道若出巡,則“折夫馬,斥供張,勤饋贐”,皆是盤剝。因此,“幸不甚知”、“安心呆在衙門”的懶笨,反了百姓“酸楚的心願”。
康熙頭一甜,幾乎嘔出來。為者,勤政民本是天職。而後世,百姓竟已絕到不求清,只求懶、笨,只因懶笨之危害稍輕!這是何等駭人聽聞的場生態?這已不是個別貪腐,而是整個僚系統已徹底異化為民之巨害,其存在本即為災難!百姓對朝廷的最後一期待,竟已墮落到如此卑微的境地?這與“奴”何異?皆是這腐朽到的統治機所造就!
第四個案例:“奏摺都能賣”。清朝史本有“風聞言事”、監察百之權。至晚清,此權竟生意。史查得貪腐猛料,先與“揭發件”談價,收錢則下。緒年間更甚,趁著朝中黨爭,史持“猛料”奏摺與重臣公開議價,價碼“數千金、數百金、數十金不等”。
康熙到一寒意從心底升起,瞬間蔓延四肢百骸。言路,國之耳目,朝廷賴以自潔、糾錯之最後防線。科道風聞奏事,雖易生流弊,然亦為通達下、震懾貪墨之重要手段。他屢下求言詔,鼓勵直言。而後世,這條最後的防線,竟也徹底潰爛,了權錢易的黑市!監察者與被監察者同流合汙,將彈劾之權明碼標價!至此,朝廷尚有毫自我淨化的可能嗎?上下徵利,國豈能不亡?
第五個案例:“奇葩司法判決”。緒年間棗強知縣方某,表面“清正”,實則無恥。理寡婦爭產案,騙其改嫁後吞沒財產,其名曰“庫”。理盜竊案,不懲小,反讓害者“化教育”,縱容小胡作非為,害者送錢才罷休。結果導致“百姓不敢報案”。
康熙一拳重重砸在案上,震得筆硯跳。司法,最後之正義屏障。縣令為親民之,理訟斷獄,關乎天道人心。此等行徑,已非貪墨,而是徹頭徹尾的流氓無賴,是利用職權勢進行的赤的詐騙與勒索!司法尊嚴然無存,百姓冤屈無可訴,只能忍氣吞聲。長此以往,民間冤氣鬱結,豈能不生變?這已不是統治,這是縱容魑魅魍魎橫行人間!
第六個案例:“火遍大清朝的‘書’”。緒初年,書商刊刻《大清縉紳全書》(原名《大清爵秩全覽》),詳載各級員職務履歷,後被查。書商疏通後改名繼續出版,竟超級暢銷書,每季更新,載明員最新職務、格、喜好,價格在黑市炒高十倍。大小員人手一冊,常年追更,視其為場“人脈寶典”、行賄請託的指南。清朝越腐敗,此書越火。
康熙怔怔地看著幕,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充滿無盡苦的嗤笑。“人脈寶典”……“行賄指南”……將朝廷職錄,變了鑽營舞弊的工書,且暢銷至此,員趨之若鶩!這說明什麼?說明整個場的執行邏輯,已完全圍繞“關係”、“賄賂”、“鑽營”展開,而非政事、法度、民瘼。買者憑此書尋找門路,賄者憑此書待價而沽,整個僚系了一個巨大而的腐敗網路,而這本“書”,就是網路的“聯絡圖”和“價目表”!可悲,可嘆,可笑!
“哈……哈哈……”康熙的笑聲在空曠的養心殿迴盪,嘶啞而蒼涼,比哭更令人心碎。“融資買……年三萬兩……盼懶笨……奏摺標價……司法無賴……書指南……好!好一個‘給力’的晚清!好一個烏煙瘴氣、爛到流膿的大清場!朕……朕總算明白了,為何洋務不,為何變法失敗,為何割地賠款,為何亡國滅種!有如此之,如此之吏,縱有堅船利炮,縱有金山銀海,又豈能不敗?豈能不亡?!”
他猛地站起,形晃了晃,梁九功連忙上前攙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梁九功!”
“奴……奴婢在!”
“傳旨!即刻起,朕齋戒三日,停朝輟事。三日之後,朕要門聽政,在京文武百,宗室王公,一個不,全部給朕到乾清門前跪著!朕有話說!”
“嗻!”
康熙不再言語,緩緩坐回座,目空地注視著前方搖曳的燭火。那六個案例,如同六把生鏽的鈍刀,在他心頭反覆拉鋸。不是突如其來的劇痛,而是緩慢的、持續的、令人絕的凌遲。他看到了自己王朝末日的模樣:不是一個象的概念,而是由無數個蔣淵如、方知縣、賣奏摺的史、追買“縉紳全書”的員……共同構築的、活生生的地獄圖景。在這個圖景裡,任何改良的努力(洋務、立憲)都註定是徒勞,因為承載這些努力的軀,從到骨骼,從到神經,早已被蛀空、毒化、異化。他的一切勵圖治,一切“滿漢一”、“永不加賦”的構想,在這樣系統的、全方位的潰敗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正因看到了最壞的結局,看到了潰爛的源,康熙心中那點屬於帝王的、不肯認命的心火,反而在極致的冰寒中,重新燃起一微弱的、卻無比執拗的。他不能改變後世子孫的愚昧與墮落,但他或許能在當下,在自己還掌握權柄的時候,為這個王朝,為這片土地,多剷除一些滋長這潰爛的土壤。
“知恥而後勇……知病而後醫……”康熙喃喃自語,目重新聚焦,落在座後那幅“知恥”訓誡上,“病已膏肓,猶需猛藥。即便救不得後世,也當為眼前生靈,略減幾分苦楚。”
南京,洪武朝。
奉天殿前,朱元璋佇立在凜冽夜風中,面在聽完天幕所述六項“給力”表現後,已由鐵青轉為一種近乎猙獰的赤紅,膛劇烈起伏,彷彿有一座火山即將噴發。
“融資買?年三萬兩?盼懶笨?奏摺買賣?縣令耍流氓?書當寶典?!”朱元璋的咆哮如同炸雷,在寂靜的皇宮上空翻滾,“好!好得很!咱今天算是開了眼了!這他孃的哪是朝廷命?這是一群披著皮的土匪!強盜!市井無賴!賭場莊家!比元末那些貪汙吏還要混賬十倍、百倍!”
他猛地轉,眼中兇幾乎化為實質,掃過跪伏一地、瑟瑟發抖的朱標、朱棣及文武百:“都聽見了?!這就是對貪手的下場!這就是講什麼‘水至清則無魚’的歪理縱容出來的惡果!今天你容他貪一兩,明天他就敢貪一萬兩!今天你覺得胥吏有點油水不妨事,後天他們就敢把位當份集資買賣!到了最後,百姓不求清,只求懶笨,因為清活不下去,能幹肯幹的全是刮地皮的閻王!”
朱元璋越說越怒,鬚髮戟張:“看看!連他孃的史,專門抓貪的,都做起賣奏摺的買賣了!司法?縣太爺就是最大的流氓頭子!朝廷的職名錄,了行賄的指南書!這他孃的還朝廷?這賊窩!匪窟!韃虜的朝廷,從頭爛到腳,從裡臭到外!他們不亡,天理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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