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把刀太重,也太獨,它高懸於所有人的頸項之上,隨時都會劈落。
屋再次陷死寂。
一旁的林昭收斂了素日的不羈,眉眼間盡是凝重。他出手,重重拍了拍何琰的肩膀,傳遞著無聲的寬與託付。
何琰低垂著頭,目死死釘在輿圖上那片屬於何家的疆土上。那是何家百年的基,如今卻註定要淪為皇權與叛軍鋒的修羅場,化作權力祭壇上的犧牲。
我們三人不約而同地嘆息出聲。
這嘆息聲在寂靜中織,雜糅著對局的無奈、對帝王心的齒冷,以及對即將到來的雨腥風的覺悟。
“如今‘陛下有子’這出戲,還要繼續唱下去嗎?”
林昭率先打破沉悶,眉頭鎖川。
“蕭氏行事如此毒辣,步步,竟連我阿妹都想用為籌碼,若真讓他得逞……”
“眼下京師腹背敵,在這等局之中,若蕭氏當真能順利平定劉懷彰,再震退原國,那他便可挾這救駕的不世之功,順理章地黃袍加。真到了那一步,這天下還有誰能攔得住他?除非……”
何琰沉片刻,眼底猝然劃過一抹決絕的暗芒。
“除非什麼?”林昭急聲追問。
“除非世家能勠力同心,強勢局,絕不能任由蕭氏一家獨大,必須將他一同拖下水來分擔兇險。”何琰修長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叩擊,條理愈發明晰。
“若此次各大世家能聯手將劉懷彰阻截於京師之外,且在戰之後尚能儲存、甚至壯大自實力,那麼待蕭將軍退原國大軍時,我們手中便有了與他分庭抗禮的籌碼。如此一來,蕭氏的狼子野心方有被遏制的可能。”
“若真如此,何家此番必然要首當其衝。不僅要打出雷霆之勢,還得千方百計保全元氣,這……”
我憂心忡忡地向何琰。這已不僅是兵刃相接的仗,更是權謀場上的懸崖走索,稍有不慎,便是碎骨。
林昭亦面黯然。他深知此戰之慘烈,更明白何琰此刻雙肩承載的,是何等重如泰山的重。
察覺到我們的目,何琰抬起頭來,原本繃的角竟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尋不見半分怯懦,唯有將生死置之度外的通與釋然。
他抬手,向院外靜候的侍衛打了個手勢。
不多時,侍衛捧三隻古樸緻的陶瓶,隨即便悄無聲息地退下,嚴合地掩上了房門。
“承恩寺後山的石榴花,今年開得格外熱烈。”
何琰指腹輕輕挲著陶瓶邊緣,將其中一隻推至我案前,又遞了一隻給林昭。
“山下人家用榴花與初的青梅釀了這‘榴花燒’。我嘗過,口綿甜甘潤,後勁卻如烈火焚,比宮中賜的‘醉春歸’還要烈上三分。”
林昭毫不忸怩,拔開木塞仰頭便灌。
許是飲得太急,又許是這酒確如其言般霸道,他猛地被嗆住,劇烈咳了起來,連眼尾都憋得通紅。
“咳咳……你這傢伙……莫不是想把我們灌醉,好自個兒去攬下這爛攤子,逞什麼孤膽英雄?”林昭邊咳邊,卻還不忘用他慣常的調子打趣。
何琰未作辯駁,只是靜靜地凝著我。
他的眼神深邃而溫潤,猶如一汪幽不測底的寒潭,千言萬語皆斂於其中,最終只化作這脈脈的無聲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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