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天剛微微亮。
部曲首領悄無聲息地閃進來,隔著窗向我低聲稟報。
外面來人了。是將軍府的王長史。
王長史又來請了,打著的旗號是,既然神醫昨夜親口說過第二日仍可過來看診,那麼他王某人便準時過來相請了。
部曲首領在向我轉述王長史的態度時,特意斟酌了一下,用了一個詞:有禮。
我聞言,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相比於昨夜那急之下的來勢洶洶與鷙人,今日的王長史倒是恢復了往日那世家大族出的彬彬有禮。
只是,這有禮的皮囊之下,卻仍著一強,清早便來相請。
沒想到,林昭今日同樣來得極早。
部曲首領說,林郎君此刻正擋在何府門外,將王長史攔了個結結實實。
我沉思了一下,對守明吩咐道:“將林郎君和王長史一同請進來吧。”
既然躲不過,那便直接涉吧。
不多時,院子外傳來了腳步聲。
兩人被請進了院子。
我端坐在石桌的椅子上,並沒有起相迎的意思,只是靜靜地看著王長史。
王長史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姿態恭敬:“神醫昨夜辛苦了,本不該這麼早來打擾。只是薔薇娘子腹中的骨事關重大,將軍遠在前線,夫人也是憂心如焚。神醫昨夜既說今日可再行請脈,王某便厚早早備了車馬,還請神醫移步。”
他的話恭敬有禮,滴水不。
我的目冷冷地落在他的臉上。
沉默了一會,才冷冷開口:
“我倒是想請教一句,眼下……究竟王長史是神醫,還是我裴氏是神醫呢?
王長史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單刀直地發難,被我猝然一問,整個人有些愣住。
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很快便反應過來,連聲說道:“神醫說笑了,這懸壺濟世的本事,自然是娘子您才是神醫。王某哪裡懂什麼醫理。”
我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既然知道我是神醫,那如何治,何時去治,用什麼方子,你是要我聽你的呢,還是你聽我的?”
王長史再次愣住,臉上掛著的笑容的再次凝固。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被我那帶著迫的目死死釘在原地。
我沒有給他息的機會,微微傾,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咄咄人的寒意:“不妨實話告知王長史,薔薇娘子如今的況,三日後必產子,但那孩子能不能活,母能不能保,且看天意。而且,就算僥倖活下來,這之後的七日,仍需如履薄冰般地好好調養,稍有不慎便是母子俱亡的下場。”
我看著他漸漸變得蒼白的臉,繼續說道:“所謂醫者父母心,當下我亦是焦灼萬分,需要在這小院中靜心思慮萬全之策,推演針法,斟酌藥量。可王長史你呢?你卻想著日日來干擾,時時來催促。你這般做派,究竟是何居心?”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丟擲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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