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餘暉已經徹底被地平線吞噬。
原本喧囂了一天的軍區總醫院,在這沉沉的暮中顯得格外肅穆。
特護病房外,蘇援紅、蘇援軍和蘇援麗三人,正神複雜地圍坐在長椅上。
蘇援紅習慣地挲著角,目時不時地投向閉的病房大門;蘇援軍則是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他在狹窄的走廊裡反覆走,步子雖然得很輕,但每一步都顯得沉甸甸的。
“三哥,你能不能坐下?晃得我頭暈。”蘇援麗輕聲嘆了口氣,了太。
作為家裡排行第四的兒,雖然也已人到中年,但在二姐和三哥面前,總還是帶著那麼一點藏不住的,“吳老進去了快一小時了吧?也不知道這全檢查做得怎麼樣了。”
蘇援軍停住腳步,低聲音說道,語氣中帶著難掩的興,“小麗,你是沒瞧見,下午咱爸喝完第五服藥後,不僅能自己下床,還在屋裡虎虎生風地走了好幾圈,說覺渾有使不完的勁兒。”
蘇援紅點點頭,眼神中閃過一寬:“吳老先前不是說了嘛,主要還是小沈同志送來的那株老參起了奇效。吳老行醫一輩子,什麼老藥沒見過?可他說這株參不尋常,他之前嘗過,斷定是有一百五六十年的藥效,可調變在藥裡,藥效竟然更好了,比兩百年野山參還要強。更難得的是,藥雖然強,卻中正平和,剛好能補上咱爸損耗多年的元氣。”
“是啊,只要爸能好,咱們蘇家就塌不了。”蘇援軍嘆了口氣,隨即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沉重起來,“可小妹那邊……哎,你們說,小沈同志真能答應幫這個忙嗎?假冒小妹失蹤了十四年的兒子,去面對一個神志不清的病人,這事兒,我總覺得虧欠人家。”
提到遠在療養院的小妹蘇援琴,走廊裡的氣氛瞬間沉悶了下來。
那是蘇家眾人心頭最深的一刺。
十四年前,那個剛剛出世沒幾天就被人抱走的孩子,以及為了追孩子被卡車撞死的人,雙重的打擊帶走了蘇援琴所有的神智,只留下一個整日里抱著枕頭喊“寶寶”的瘋人。
“只要有一線希,總得試試。”蘇援麗眼圈微紅,“小琴這些年的苦夠多了。我第一眼看見小沈同志,就覺得他那那眉眼、那神韻,像極了小琴年輕時候。哪怕只是個替,只要能讓小琴好轉一些,我們也得厚著臉皮開這個口……”
蘇援麗的話音未落,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援朝大步流星地走來,一張國字臉上佈滿了凝重。
“大哥。”蘇援軍迎了上去,“小沈同志的況調查清楚了嗎?”
蘇援朝沒說話,先是看了一眼閉的病房門,然後才低聲音,對圍攏過來的弟妹們說道:“查清楚了。沈凌峰,十四歲,現在的份是上海紅星飯店的採購員。檔案上寫得很清楚,他是孤兒,是被一個老道士養大的,現在和他的大師兄住在一起。”
“十四歲?”蘇援麗驚一聲,隨即趕捂住,“什麼,他才十四歲,看那樣子說也有十七八!這麼來說,他的年紀和小妹那個丟失的孩子恰好對得上。”
接著轉過頭看向蘇援紅,眼眶瞬間紅了,聲音抖,“十四歲……孤兒……長得又那麼像。姐,你說,這沈凌峰,莫不是真的就是當初小妹丟的那個……”
蘇援紅的手也在微微發,十四年了,蘇家尋找那個孩子整整十四年了。
這種近乎神蹟的巧合,讓原本沉穩的心跳開始劇烈加速。
如果真的是天意,那沈凌峰的出現,不僅是救了蘇老將軍,更是要救下整個蘇家最秘的痛楚。
“那……胎記呢?”蘇援紅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心,問道,“大哥,小琴生下那孩子的時候,咱們幾個都親眼見過。我記得,那孩子右腋下有一塊三角形的紅胎記。只要有這個,他就是咱蘇家的骨!”
蘇援軍和蘇援麗也死死地盯著蘇援朝,想從他那得到肯定的答覆。
然而,蘇援朝卻沉默了。
他眼中的亮一點點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頹喪。
“我今天早上特意代建設了,讓他想辦法確認小沈同志有沒有同樣的胎記。”蘇援朝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剛才建設給我回了電話,說他帶了小沈同志去東來順浴池泡了澡,他親眼看到小沈同志的右腋下……乾乾淨淨,別說紅的三角形胎記了,連顆黑痣都沒有。”
走廊裡瞬間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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