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單的這深宅大院,在夜中如同一頭蟄伏的巨。
由於院牆高聳,外界很難窺見其中的奢華,唯有那幾盞在大門搖曳的昏黃路燈,以及門邊那兩個全副武裝站崗計程車兵,著一肅殺的軍管氣息。
然而,穿過重重回廊,繞過那影壁後方的池塘,眼前的景卻陡然一變,彷彿從冷峻的現實了舊時王公貴族的迷夢之中。
池塘的正中央,是一座純木結構的重簷水榭,牌匾上寫著“聽風苑”三個大字。
屋頂四角的飛簷高高翹起,宛如靈的天鵝引頸飛。
四周廊柱上掛滿了緻的宮燈,燈火映照在波粼粼的水面上,將整座建築襯托得流溢彩。
那紅的窗欞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蓮花紋,古古香的味道在空氣中混合著淡淡的檀香蔓延開來。
苑,檀香嫋嫋,香氣中還混雜著名貴酒菜的撲鼻香氣。
一張碩大的紅木圓桌穩穩地盤踞在屋子正中,圓桌包漿渾厚,在宮燈的對映下泛著斂的幽。
桌上此時已擺滿了珍饈佳餚,從膠東的海參到西北的羊羔,山珍海味一應俱全,且擺盤極盡考究,渾然不像在這個資匱乏年代該有的景象。
然而,這足以容納十六七人共話家常的巨大圓桌上,此刻卻只有靠近門口的客位上坐著兩人。
其中一人是個瘦小的老頭,正是吳長貴。
此時的他,已經洗去了白茅嶺的黴味,換上了一筆的灰中山裝,理了發,颳了臉,那張原本蠟黃乾癟的馬臉在燈下竟也顯出幾分“人模狗樣”的幹。
尤其是眉角那兩顆標誌的紅痣,被修飾得格外醒目。
吳長貴雖然在建國前為津京地區不大戶人家看過風水,見識過一些場面,但眼前這種威嚴與奢華並存的環境,他這輩子還是頭一遭進。
他屁只敢沾著紅木椅子的半個邊,脊背得生疼,額頭上麻麻地滲出一層細汗,心裡直打鼓。
“這些大人,一個不痛快就能讓我再回農場去啃鹹菜……”吳長貴心裡發虛,眼神不敢飄,舉止間帶著一子掩不住的謹小慎微,生怕哪一個作不合規矩惹惱了這裡的主人。
坐在他邊的羅佑國卻顯得鬆弛得多。
羅佑國那件漿洗得筆的軍裝上已經下,正隨手搭在旁邊的椅背上,襯領口敞開著,手中正慢條斯理地晃著一杯清茶。
他側過頭,瞧見吳長貴那副誠惶誠恐、腦門冒汗的窩囊樣,角沒來由地一歪,出一玩味的笑意。
“老吳,汗,別那麼張。”羅佑國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掌控局勢的從容,“放輕鬆點。待會兒我要給你介紹的兩位大人,對我來說不是外人,你只要拿住你的本事,好不了你的。”
吳長貴聽了這話,臉上堆起諂的笑容連連應道:“那是,那是,跟著羅老大走,老頭子我心裡自然是踏實的。”
上雖然這麼說著,可他心裡哪能真放鬆?
吳長貴活了大半輩子,最懂的就是人心如火。
他深知大人家的飯沒那麼好吃,這些權力中心的貴人,越是客氣,求你辦的事就越是燙手。
說白了,這就是伴君如伴虎!
人家費了這麼大勁把他從白茅嶺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撈出來,不僅給他換了行頭,還擺出這麼大的陣仗招待他,絕對不是想聽他講兩句吉祥話那麼簡單。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這輩子除了看風水的半吊子本事和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皮子,渾上下沒有一兩是值錢的,,對方到底看上了他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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