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柏油路上疾馳,灼熱的空氣灌車窗,帶著一焦融的味道。
蘇援朝和侯啟明坐在車裡,一路無言,兩個人的臉都和這悶熱的天氣一樣,沉悶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協和醫院那棟標誌的蘇式建築遙遙在。
車子停穩後,兩人幾乎是同時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朝著急診樓走去。
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一濃郁的來蘇水氣味,混雜著病人上散發出的淡淡的藥味和汗味。
穿著白護士服的醫護人員行匆匆,偶爾有病人的和家屬的哭泣聲從門裡出來,給這酷暑平添了幾分焦躁與不安。
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特勤部年輕幹事看到他們,立刻迎了上來,敬了個禮:“蘇部長,侯長,人就在前面的急診觀察室。”
“況怎麼樣?”蘇援朝一邊走,一邊沉聲問道。
“還在理,況……您二位看了就知道了。”年輕幹事臉上出一為難又驚悸的表,似乎不知該如何形容。
侯啟明的心往下一沉,能讓這些見慣了場面的人都出這種表,羅佑國現在的樣子恐怕相當駭人。
急診觀察室的門虛掩著,他們還未走近,就聽到裡面傳來抑的、彷彿野般的低沉嗚咽聲。
蘇援朝手推開門。
下一秒,即便是見慣了生死、意志如鐵的蘇援朝和侯啟明,瞳孔也不住驟然一。
病床上躺著的那個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們絕對無法將其與那個在京城到作威作福的羅佑國聯絡起來。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整個像一隻被開水完整燙過的豬,從頭到腳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紅腫,皮繃得發亮,彷彿隨時都會破裂開來。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原本的五廓,眼睛腫得只剩下兩條細細的,厚得像兩掛上去的香腸。
他的手腕和腳踝都被寬大的牛皮皮帶牢牢地固定在床架的鐵欄杆上,因為極度的痛苦和瘙而不由自主地扭著,嚨裡發出“嗬……嗬……”的嘶啞聲音,每一次掙扎,都讓皮帶深深地勒進腫脹的皮裡。
兩名年輕的護士正小心翼翼地拿著棉籤,給他上塗抹一種黃的藥膏。
們的作極為輕,但每一次棉籤的,都會引來羅佑國一陣劇烈的搐和更加痛苦的嗚咽。
“這……這是怎麼回事?”侯啟明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轉頭看向旁邊一位年長的醫生,聲音都有些發乾。
那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嘆了口氣,指著羅佑國上那些麻麻、已經和紅腫融為一的細小紅點,說道:“是蚊子。應該是被大量的蚊子叮咬後,引發了嚴重的過敏休克和全水腫。你們看,他上幾乎找不到一塊好皮了。我們給他注了抗過敏的藥,但水腫消下去還需要時間。現在最怕的就是他自己抓撓,一旦皮破潰,這麼大的面積,很容易引起全的染,那就危險了。”
侯啟明聽得頭皮發麻。
被蚊子叮這樣?
這得是多蚊子?
得是在一個怎樣的地方,才能遭如此恐怖的“酷刑”?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沈凌峰那波瀾不驚的面容。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再次不控制地冒了出來,但又被他強行了下去。
不可能,這太匪夷所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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