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陳石頭和他老婆劉小芹,我已經找了個‘挖社會主義牆角’的由頭,把他們倆直接開除了!檔案上都記了一筆,我看他們以後去哪個單位還敢要他們!”錢旺拍著脯,說得斬釘截鐵,“還有您給的那份名單上的其他人,也都理了。那些個人,都打發去掃廁所了。”
“嗯,辦得不錯。”王偉民淡淡地誇了一句,這四個字已經足以讓錢旺激得滿臉放。
然而,錢旺臉上的興只持續了幾秒鐘,便化作了一猶豫。
他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又瞥了一眼王偉民,了,一副言又止的樣子。
“不過……”
“不過什麼?”王偉民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吞吞吐吐的彙報,“有話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
錢旺嚇得一個哆嗦,旁邊的錢怡連忙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弟弟一腳,遞給他一個眼。
錢旺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著頭皮說道:“王主任,是這樣的……那個陳石頭和劉小芹被開除之後……食堂裡……食堂裡的魚,就斷供了。”
“斷了就斷了。”王偉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區區一個食堂供魚的小事,也能讓你犯難?沒了他陳石頭,難道造船廠幾千號工人就吃不上魚了?水產公司是幹什麼吃的!”
在他看來,這本就不算個事。
陳石頭不過是走了些野路子,搞了點魚蝦給造船廠改善伙食,這種歪風邪氣,停了正好。
“不……不是啊,王主任。”錢旺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的汗珠,聲音都有些發,“問題是,水產公司那邊說,現在他們供應也張,本拿不出多餘的指標給咱們廠。以前……以前食堂裡雖然沒什麼食,但每天都能讓工人們都吃上魚,全靠著那個陳石頭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門路。他這一離開,那條線也跟著斷了。這兩天,食堂天天都是白菜蘿蔔,連點葷腥都見不著,工人們……工人們意見很大。”
錢旺越說聲音越小,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王偉民的臉,繼續補充道:“現在廠裡到都是風言風語,都說……都說新來的廠革新會主任沒本事,連飯菜都給大夥兒搞不定,還不如以前……”
他沒敢把“還不如以前的領導”這句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王偉民的臉,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把事想得太簡單了。
他以為陳石頭以前只是給數幾個領導開小灶,以此來拉攏人心。他萬萬沒有想到,陳石頭搞來的魚,竟然是供應整個大食堂,惠及了全廠幾千名工人!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陳石頭在普通工人中的威信,遠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而他,王偉民,親手提拔的廠革新會主任錢旺,上任後燒的第一把火,不是做出政績,反而是把工人們最大的福利給燒沒了!
這已經不是一條魚的問題了。
這是威信問題,是人心向背的問題!
一個連工人的肚子都填不飽的領導,還談什麼領導力?談什麼掌控全域?
“廢!”王偉民終於忍不住,將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錢旺嚇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這點小事都理不好,我把你扶到這個位置上有什麼用!”王偉民的眼神冰冷如刀,死死地盯著錢旺,“工人們有意見?有意見就讓他們憋著!誰敢嚼舌,就給我抓起來,開批鬥會!我看誰的骨頭!”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暴戾之氣。在他看來,權力就是最強的武,一切問題都可以用強權來解決。
“偉民,你別生氣,氣壞了子不值得。”一旁的錢怡見狀,連忙站起,走到王偉民後,出的手,輕輕地幫他著太,用最溫的語氣勸解道,“小旺他也是第一次當領導,沒經驗,考慮事不周全。再說了,誰又能想到,那個姓陳的,居然還有這麼大的能量呢?這事也不能全怪小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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