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情俠錄》第17章 夜襲示警藏殺機(1)

作者:清秋狂歌·7天前

凌虛閣的夜,遠比迷魂谷終年不散的濃霧更加深沉凝重,彷彿濃稠的墨潑灑在天幕之上,將一切亮都吞噬殆盡。凜冽刺骨的山風,裹挾著松林深傳來的陣陣呼嘯,猶如鬼哭狼嚎,一遍又一遍地掠過那層層疊疊、巧絕倫的白玉飛簷,將本就清冷黯淡的月篩得零零碎碎、支離破碎,最終化作無數慘淡的斑,無力地灑落在地那巍峨而冰冷、彷彿亙古不變的高牆之上。

一道玄影,宛如劃破沉寂夜空的墨閃電,以不可思議的輕靈與迅捷,悄無聲息地掠過連綿起伏的屋脊與排列整齊的瓦片,其法之飄逸,作之妙,竟連一片枯朽的落葉都未曾驚分毫。阿飛的指尖扣住腰側那柄空、卻彷彿蘊藏著無盡鋒芒的劍鞘,目銳利而冰冷,如同極北之地凝結了千載的寒冰,穿重重夜幕。今夜,他決意要探查的,正是凌虛閣中最為秘、守衛也最為森嚴的地——那傳聞中既關押著重犯、又可能藏著足以震武林之驚天秘的所在。

當他以絕頂輕功翻越那足有三丈之高的森嚴圍牆,的氣氛驟然變得無比凝重,彷彿連空氣都停止了流,變得粘稠而抑。四名凌虛閣的銳弟子,如同石雕泥塑般持劍守衛在森石牢的門外,他們氣息繃如滿弓之弦,眼神警惕如獵鷹,一遍遍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寸影,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得極低,幾不可聞。那扇以百鍊鐵鑄就的沉重牢門,閉合,僅從狹窄的隙中,出幾縷昏黃搖曳、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燭火芒,約間,似乎還能聽到一聲若有若無、飽含沉重與無奈的嘆息,自牢獄深幽幽傳來。

阿飛屏息凝神,將自存在降至最低,悄無聲息地繞至石牢的後側,運起力於指尖,以極其巧妙的手法,無聲無息地撬開了一塊早已鬆的青石磚。他向凝神去——只見**段正淳被數重冰冷的鐵鏈牢牢鎖在石牢中央的石柱上,他原本華貴非凡的錦緞衫已沾滿塵埃與汙漬,面容也因長期的囚而顯得頗為憔悴黯淡,然而,其眉宇之間,卻依舊殘留著幾分難以磨滅的雍容貴氣與不屈神**。他陷囹圄,被如此森嚴地守衛,顯然正於最高級別的嚴之中,幾乎完全彈不得。

見此形,阿飛眸驟然一沉,心中疑雲更甚。他悄然退至更為濃重的影深形如鬼魅般輕盈一閃,便飄然落在了不遠一片茂竹林的影之中。腳跟剛剛站穩,一道凌厲的破空之聲便驟然響起,只見一堅韌的青竹杖如毒蛇吐信,凌空疾點而來。飛竹神魔楊谷瓊緩步自婆娑竹影中走出,一襲青袍在清冷月的映照下泛著幽暗的澤,眼神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阿飛,顯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阿俠士真是好俊的輕功,凌虛閣這地重重,機關佈,竟也攔不住你如無人之境。”楊谷瓊的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毫喜怒緒,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阿飛素來不喜言辭繞彎,徑直開門見山,問出心中最關鍵的疑:“段正淳為何被於此?他究竟牽扯何事?”

楊谷瓊聞言,輕輕嘆了口氣,將聲音得更低,幾近耳語:“花艇一案疑點甚多,錯綜複雜,他乃是至關重要的關鍵人證,暫且留在此地,並非為了加害,實為保護與查證。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懷疑蘇櫻,實話相告,**近來行蹤確實詭秘莫測,難以捉上疑點重重,如霧裡看花,但以我目前所查探到的線索,尚找不出與那絕谷有所勾結的確鑿證據與直接關聯**。”

阿飛點了點頭,他早已料到以楊谷瓊心思之縝、行事之謹慎,絕不會輕易妄下結論,打草驚蛇。

“眼下局勢詭譎,我可以助你穩住局面。”阿飛沉聲道,語氣堅定如鐵,“但你必須格外提防兩個人:**餘雙仁與楊豔**。那餘雙仁表面看似只是個普通道,但其武功路數詭異難測,力修為深藏不,絕非等閒之輩;而楊豔此人,狠毒辣,手段狡詐多變,笑裡藏刀,絕非善類,須得萬分小心。”

楊谷瓊眼中閃過一瞭然與讚許之:“我心中正有此慮,只是未得明證。祭典舉行在即,凌虛閣乃至整個武林都絕不能自陣腳,多謝阿俠士在此危急時刻出手相助,共維大局。”

兩人就此達無聲而牢固的默契,各自轉,悄然更加深沉的夜帷幕之中。一人返回地鎮守,以防不測;另一人則如暗夜獵手,去盯那些潛伏在暗的詭譎線索。山風依舊在閣樓間呼嘯穿梭,但在這看似平靜的表面之下,危險的暗流已然愈發洶湧澎湃,蓄勢待發。

次日清晨,凌虛閣主殿的議事廳,氣氛僵張,彷彿凍結的寒冰。六大主持人端坐於厚重的案几之前,面肅穆:上虛真人、靈虛道長、緣塵大師、太乙真人、楊谷瓊,以及江南武林盟主沈球。

球猛地一拍案几,發出沉悶巨響,面鐵青,語氣強無比,不容置疑:“洪安長老慘死於花艇之上,死狀悽慘,如今骨未寒,冤魂未雪!**必須將他的靈柩請上祭臺,眾人祭拜!一則為告英靈,彰顯我輩正道義,讓洪長老得以安息九泉;二則為震懾兇手,昭示武林公義,讓那些藏在暗佞之徒知曉厲害,不敢再輕舉妄!**”

靈虛道長眉頭鎖,連連搖頭,語氣充滿顧慮:“沈盟主,還請三思!祭臺乃神聖莊嚴之地,關乎祭典氣運與門派福祉,停放靈柩恐會衝煞氣運,引來不祥,此舉於禮制傳統而言,大為不妥。”

緣塵大師亦雙手合十,低誦佛號,緩聲勸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逝者已矣,塵歸塵,土歸土,當求安息寧靜,何必再行驚擾,徒增悲慼?於人天理而言,確有不妥之,還沈盟主以大局為重。”

球卻是寸步不讓,中悲憤加,再次重重拍案,聲音陡然提高,響徹廳堂:“於理不合?洪長老一生為武林正道奔走勞,鞠躬盡瘁,最終卻含冤慘死,若不能讓他靈位祭於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我輩還有何面自稱俠義?這豈非令親者痛、仇者快!”“若讓他就此含冤而死!若連他的靈柩都不能供奉於祭臺之側,接香火祭奠,天下英雄豪傑將會如何看待我凌虛閣?他們必會譏諷我閣中無人、是非不分、道義無存!而那藏於暗、心狠手辣的真正凶手,見我等如此弱退讓,又怎會心生畏懼?只怕更要得意猖狂,視我凌虛閣如無!”他言辭激烈如刀,句句直指道義核心,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六大主持人被這番義正辭嚴的質問震得面面相覷,彼此間目錯,卻盡是猶豫與為難。他們低聲爭執、反覆辯論許久之後,終究還是**選擇了妥協退讓**——畢竟祭典迫在眉睫,莊嚴隆重,絕不可因部一時之爭而擾全域大局。眾人只得無奈地相互對視,緩緩點頭應允:“准奏,便將洪安長老的靈柩移至祭臺側殿,暫且安放,容後再議。”

訊息如風般很快傳到了凝雲軒。石念安原本正蹲在冰涼的石階前,心不在焉地著碎屑,喂著地上忙碌爬行的螞蟻。一聽到“洪安靈柩”這四個字,他瞬間如遭雷擊,臉煞白如紙,渾上下控制不住地劇烈抖起來,眼淚“唰”地一下奪眶而出,順著稚的臉頰滾滾而下。“我沒有殺人!我真的沒有殺洪爺爺!”他一邊放聲大哭,聲音裡滿是驚惶與絕,一邊不管不顧地向外狂奔而去,小小的影徑直衝到那停放的靈柩之前,用一雙小手拼命拍打著冰冷堅的棺木,語無倫次地哭喊道:“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靈犀指是師父教我用來防的,我沒殺他!你們不要冤枉我!”孩淒厲的哭聲撕心裂肺,在寂靜的庭院中迴盪,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委屈,引得周圍弟子紛紛側目注視,許多人面不忍之,暗自嘆息。陸小看在眼裡,心中亦是酸楚不忍,正邁步上前安勸解,腳步剛,那餘雙仁卻已搶先一步,悄然走到了石念安邊。

餘雙仁緩緩蹲下來,姿態溫得如同拂面的春風,聲音更是糯悅耳,彷彿帶著人心的魔力:“小公子莫要害怕,放寬心,沒有人會冤枉你的。洪爺爺在天之靈,知道你是純良的好孩子,定然不會責怪於你。”他出手,輕輕著石念安的發頂,指尖似乎帶著一奇異的、令人安定的暖意。神奇的是,方才還緒崩潰、大哭不止、幾乎無法自持的石念安,**竟彷彿被施了法般瞬間平靜了下來**,只是眼眶通紅、鼻尖泛紅地依偎在餘雙仁懷中,小聲地、噎噎地問道:“真的嗎?洪爺爺他真的不會怪我?他不會生我的氣?”

“自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你?”餘雙仁臉上綻放出溫如春的笑意,聲音輕似水。然而,在其低垂的眼眸深,卻有一難以察覺的、冰冷而算計的異樣芒飛速掠過,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

不遠,將這一切細微靜盡收眼底的阿飛,**心頭猛地一震,彷彿被重錘擊中**,一刺骨的寒意驟然從腳底升起,沿著脊背飛速竄升,直衝天靈蓋,令他渾倒豎。這餘雙仁所為,哪裡是尋常的、出於善意的安?分明是別有用心的、妙絕倫的控!這分明就是一場設計巧妙、於無聲施加影響的**控**!僅僅寥寥數語,配合一個看似隨意的、頭頂的作,便能讓方才緒激烈、瀕臨失控的石念安瞬間歸於平靜,這份於無聲人心、駕馭思緒的詭異能力,簡直比江湖上那些傳聞裡頂尖的迷魂攝心之還要可怕數倍!眼前這個看似不起眼、溫順怯懦的小道,他究竟是何方神聖?背後又藏著怎樣深不可測的來歷與目的?種種疑問如雲般籠罩在阿飛心頭。

如濃墨般再次籠罩大地,凌虛閣外陷一片深邃的沉寂,萬籟俱寂之中,唯有長廊上幾盞孤燈散發著昏黃朦朧的暈,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輕搖曳,投下變幻不定、如同鬼影般的幢幢影子。陸小正仰面躺在臥榻之上,手中無意識地來回把玩著新得來的一柄巧摺扇,腦海中卻如車般反覆推敲琢磨著白日里發生的種種蹊蹺之事,試圖從紛的線索中理出頭緒。就在他神思飄忽、漸深思之際,房間的窗欞忽然發出“吱呀”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響,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鬼魅般,毫無聲息地翻越而,輕盈如落葉般落在了室地面,未激起半點塵埃。

“什麼人?!”陸小警覺極高,聞聲瞬間從榻上彈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那賴以名、無堅不摧的靈犀指力已悄然凝聚於指尖,蓄勢待發,目如電向黑影所在。

那黑影卻對他的厲聲喝問置若罔聞,回應他的是一道驟然襲來的、挾帶著破空之聲的凌厲掌風!這一掌來勢洶洶,招式狠辣刁鑽至極,直取陸小心口要害,眼見凌厲的掌勁便要擊中膛,卻在離他襟僅有半寸之距時陡然收住了澎湃的勁力,轉而**指尖如閃電般疾彈而出,準無比、分毫不差地點在了他肩頭的肩井上**。

“呃啊!”陸小只覺肩胛一陣強烈的痠麻刺痛之猛然襲來,半邊手臂頓時痠無力,手中摺扇“啪嗒”一聲清脆掉落在地。他強忍不適,猛然抬頭,藉著窗外的朦朧月定睛細看——來人竟然是白日里那個看似溫順怯懦、人畜無害的小道,餘雙仁!

清冷的月過薄薄的窗紗,淡淡地映照在餘雙仁那尚且稚的臉龐上。此刻,他臉上白日里那副溫順乖巧、略帶靦腆的模樣早已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漠然,眼神銳利如刀,再無半分孩的天真。他直視著陸小,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彷彿冰珠落玉盤:“陸館主,我勸你放聰明些,識時務者為俊傑。有些不該深究、不該的事,最好就此打住,莫要再查,莫要多管閒事。否則,下一次,可就不是點讓你稍不適、略作警示這麼簡單了。”“真是把事想簡單了。”

陸小一邊著依舊痠麻的肩膀,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震驚與憤怒,他目如炬,盯著眼前的不速之客,聲音中帶著抑不住的怒意:“你竟敢深夜潛此地,還出手襲我?究竟意何為?”

餘雙仁聞言,只是報以一聲冰冷的嗤笑,那笑聲裡滿是不屑與漠然,他並未多言半句,形卻已如鬼魅般一晃,再次主發起凌厲的進攻。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與掩飾,施展出的掌法飄逸靈,宛如穿花蝴蝶般令人眼花繚,卻又在飄逸之中蘊含著人的凌厲殺機。更關鍵的是,其指尖劃過的每一道軌跡、力運轉發力的獨特方式,赫然與江湖中那神秘莫測的門派——紫門的獨門手法如出一轍,出一脈相承的武學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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