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讓完亮再查下去!
完亮看著面前的小丫頭,心思百轉千回。
他從來不是心慈手之輩,奈何今夜,面對糯靈的小姑娘,卻興不起逗弄之心。
他的姐姐,那個麗瘦弱的南朝人生的孩子,父王找了二十幾年,從自己剛剛記事起,父王就抱他在膝頭,一遍遍地叮囑他:
“迪古乃,你要記著,一定要找到你妹妹,塔娜,長著跟你我一樣的眼睛,笑起來像長白山頂的雪一樣燦爛耀眼。”
直到父王過世那天,還用盡最後的氣力,叮囑他一定要找到妹妹塔娜。
面前的小姑娘,也生了一雙跟自己一樣的眸子,自從那天在秦檜府中的後花園第一次見到,他就知道,或許可以循著這條線,找到父王日思夜想的妹妹塔娜。
要不是那個可惡的刺客……
回到大金在臨安城的秘居所,他調了臨安城幾乎所有的暗探,尋找那個小姑娘的下落。
時間回溯到秦府家宴那天。
原本這一遭,主要目的是聯絡南朝宰相秦檜,讓他遊說他們的皇帝,增開金宋邊界榷場事宜。
那天,在秦檜府中後花園涼亭,他正等待秦府下人去前廳知會秦檜,不想卻見一南朝小娘子朝涼亭走來。
正當他顧慮是否要回避時,看到了那雙向他的琥珀眼眸。
若非時機不對,他必定立刻抓回去,當時他就肯定,這小娘子一定與他妹妹塔娜有關。
從秦府回到住所。
完亮將狼尾符拍在案上時,燭火都了三。“把臨安城裡所有探子都給我啟!”他盯著底下垂首的暗探小頭目,指節叩著桌面,“那天在秦府撞見的那丫頭,穿湖藍襦,生著一雙琥珀眸子——給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暗探小頭目額頭冒汗:“主上,臨安城幾十萬口人……”
“參加了秦府家宴。”完亮緩緩抬眼,向跪在地上的暗探小頭目微斜了斜臉,面上無一表。“且那雙眼睛……”
不等他說完,暗探小頭目已經知曉,面無表、語氣舒緩,就意味著梁王非常生氣,說明此事非常重要,要當頭等重要的事來辦。這是臨來南朝前,跟在王爺邊的好兄弟無意中給他的。
暗探們撒開了網。茶肆裡扮跑堂的碎了三隻茶碗,綢緞莊的賬房先生在算盤上多打了七個錯子,連畫舫上彈琵琶的樂師都錯撥了三回弦。
他們把秦檜家宴那天的宴客名單搞了來,一家一戶派人核實查驗,尋找參加宴會的十到十八歲的未婚子。
之後又將每個符合條件的參宴子,查了個徹。
金國駐臨安暗探首領完烈收到令時,正用銀籤挑著碗裡的蟹小籠,窗外是臨安城初春的濛濛細雨。他指尖一頓,籠屜氤氳的熱氣模糊了眼底的冷——秦府家宴的名單,尤其是未婚子,這背後藏著不什麼不為人知的秘?
七日後,一份墨跡未乾的名單擺在紫檀木案上,二十七個名字旁都綴著硃筆小字:“已婚”“喪偶”“待嫁”。完烈用狼毫圈出七個標著“待嫁”的名字,最末那個“溫蘭醑”被他重重畫了個圈。
暗探們像鑽牆的蟲,開始在臨安城的坊巷間遊走。溫蘭醑是樞院屬溫如晦獨,住清河坊,每隔幾日會帶著丫鬟僕從出門遊玩,未有定數。暗探張三蹲在對街茶攤,看著月白襦,鬢邊簪著支赤金簪子,帶著下人專挑小巷和攤販,喜歡逛街,待下人溫和。“子溫,不張揚,右手食指有薄繭,像是常握筆。眼眸是琥珀,不似尋常人。”他在紙條上記著,又添了句,“前日去過昭明禪寺,捐了二十兩銀子香油錢。”
第二名是禮部尚書的侄柳玉茹,住在繁華的後市街。暗探李四扮修傘匠,在家對門守了五日。這姑娘穿緋紅,出門總帶著兩個丫鬟,遇著乞丐會讓丫鬟丟些銅錢,卻從不親自開口。“脾氣似有些傲,昨日與綢緞莊老闆爭了句價錢,聲音脆,底氣足。”他畫了張草圖,是柳玉茹髮髻上那支嵌紅寶石的金步搖,“聽丫鬟說,下月要去靈寺上香。”
七份卷宗在完烈案頭堆小山,每份都著畫像,記著生辰、喜好、常去的地方,甚至連某日照鏡子時掉了簪子都寫得明明白白。他捻著溫酒酒的卷宗,指尖劃過“外祖父是汴京南遷富商”那行字,角勾起一抹笑。窗外的雨還在下,臨安城的每片瓦、每扇窗後,似乎都藏著等待被撕開的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