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衣猶帶酒痕香》第37章 坦露心跡(1)

作者:啰嗦的書蟲兒·6個月前

不等刀落,府門被大力撞開,冷鐵策馬翻滾落,踉蹌著撲過來,用擋在溫酒酒前。那刀收勢不及,著他胳膊划過去,頓時花四濺。

“師傅!是我錯了!”他對著為首的黑人吼道,聲音嘶啞,“溫姑娘與金人絕無瓜葛!那日是我燒糊塗了胡言語!”

冷寒煙從影中走出,目如刀刮過溫酒酒:“鐵,你為了一個子,竟敢違逆我的命令?”

是無辜的!”冷鐵咳著,卻寸步不讓,“若您要殺,便先殺了我!”

溫酒酒看著擋在前的背影,心頭震忽然上前一步,對著冷寒煙朗聲道:“冷門主,我與完亮確有關聯,但絕非私!”

兩人皆是一怔。溫酒酒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我外祖父張元康,並非尋常商人。他原是太原守將張孝純的親衛,當年靖康之變後,金軍大舉進攻太原,張將軍力戰殉國,外祖父帶著殘餘部眾南逃,姓埋名做了商人。而完亮……正是當年攻破太原的金軍統領之一。當年完亮扮做來中原行商的胡人,遭遇賊匪追殺,曾得我外祖父相救,後來太原城破,外祖父才知他乃金軍將領完亮。完亮念及救命之恩,放我外祖父一行離開,說是有生之年不與我外祖父為敵。”

抬眼看向冷寒煙,目:“雖然有此淵源,但外祖父常說,家國之仇不敢忘。我若與完亮有私,豈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張將軍,對得起慘死的太原百姓?”

冷鐵猛地回頭看,眼中滿是震驚與愧疚。冷寒煙沉默良久,看著溫酒酒眼中的悲憤,又看了看冷鐵的傷口,終於揮了揮手:“撤。”

殺手們迅速退去,院中人影散盡。冷鐵力般靠在廊柱上,看向溫酒酒的眼神複雜:“我師傅雖年屆不,但心思只在殺金狗、報仇一事之上,這話你暫時騙騙還行,可我不信,你信嗎?”

溫酒酒別過臉,聲音輕啞:“我有難言之,但我絕非叛國之徒,我父親母親,外祖家皆是忠貞之人,你,可以暫不問嗎?”

冷鐵微紅的眼眶,心頭像被什麼堵住,半晌才低聲道:“好。時機到了,我等你親口告訴我。”

漫過臨安城的飛簷,落進溫酒酒推開的窗欞裡。冷鐵坐在對面的竹椅上,指尖挲著腰間那枚玉牌,上面玄被歲月磨得發亮,卻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

“師傅說,那年趕去救援我父親,奈何趕到之時我父親已是強弩之末,掙扎著將我從懷裡遞給師傅,求師傅收留我。”他開口時,聲音像被北地的寒風凍過,“師傅從幾百金兵手中拼死救下了我。”他頓了頓,指尖在令牌上重重一按,“師傅師從‘鐵臂金刀’周同,與嶽將軍師出同門,當年曾隨嶽將軍抗擊金軍。當年師傅未曾救得我父母命,深憾。紹興十二年,師傅前往臨安城救援嶽將軍,怎奈嶽將軍卻不肯苟且生,終被秦檜害死。”

“因此,師傅從我五歲起就帶我看金軍大營,告訴我父母亡於金賊之手,亡於叛賊賣國者之手,囑我屠盡金狗,殺叛賊,雪靖康之恥,報國仇家恨。”

溫酒酒握著茶杯的手,水汽氤氳中,看見冷鐵眼底翻湧的不是淚,是未熄的火。

“終南山的雪,比臨安的雨要冷得多。”冷鐵說,“師傅教我的第一套功夫不是拳腳,是如何在冰天雪地裡開凍土找草,如何聽風辨聲躲野說,要報仇,先得活著。”

十五歲那年,師傅把一本泛黃的賬冊給他,上面記著當年參與靖康之變的金兵將帥、兵姓名與職,墨跡被雨水浸過,暈一片深褐,像乾涸的

“寒閣就是那時予我手的。”冷鐵抬頭,月落在他頸間的疤痕上,那是三年前在燕山追殺一名金將時留下的,“師傅說,單人匹馬不了事,得有一群人。把屬下喚作‘寒’,意為寒夜烏復仇索命。我們在終南山脈設了十六個據點,專找那些手上沾著漢人的金人算賬。”

他記得第一次手,是在真定府的一家酒肆。目標是個滿臉橫的金兵百夫長,正摟著民喝酒。冷鐵攥著淬了麻藥的匕首,手直抖,是師傅在窗外比了個“殺”的手勢,他才閉著眼刺了下去。“那晚我吐了半宿,師傅沒罵我,就遞了壺烈酒,說‘從今往後,你的手得沾,心卻不能石頭,不然跟那些畜生有何區別’。”

閣的人越來越多,有爹孃被金兵擄走的書生,有失去丈夫的農婦,甚至有從金營逃出來的宋軍小兵。他們不劫財,不擾民,只盯著賬冊上的名字。每除掉一個,就往閣裡那面牆上刻一道痕,三年下來,牆上已麻麻排了上百道。

“完亮是去年才被列進賬冊的。此前他一直待在會寧府,我們沒有機會對他下手。”冷鐵的聲音沉了下去,“他雖師從漢人大儒,卻嗜殺殘暴,屠我大宋子民無數。”

追蹤完亮的路,走了整整一年。從燕京到開封,再到如今的臨安,冷鐵換了七次份,扮過貨郎,當過挑夫,甚至混進金使的隊伍做過雜役。“他邊護衛重重,我試過三次,都沒能得手。”說到這裡,他自嘲地笑了笑,“倒是沒想到,會在秦府家宴上發現蹤跡。”

冷鐵頓了一頓,又繼續說:“原本,秦府家宴那次,是絕佳機會,奈何技不如人,未能將二賊並誅。”

溫酒酒想起那日他在秦府以一敵三仍不肯退的堅決,抬手給冷鐵續了杯熱茶,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寒意,倒顯出幾分年人的疲憊來。

“師傅說,完亮此番來臨安,怕是沒安好心。”冷鐵端起茶杯,卻沒喝,“他子暴戾,又野心,說不定……很快就有大戰了。”

窗外的月忽然被雲遮了去,屋一時寂靜。溫酒酒著冷鐵抿的,忽然明白,他那如鐵的功夫裡,裹著的原是這樣一段浸滿淚的過往。而那些藏在“寒”圖案背後的刀劍影,從來都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給那些在寒冬裡死去的人,討一個遲來的公道。

“那賬冊上,還有多名字?”輕聲問。

冷鐵抬眼,眸中閃過一亮芒:“不多了。等殺了完亮,我就回終南山,把牆上的痕數給師傅報一遍。”他頓了頓,補充道,“到時候,或許……也該給那些死去的人,燒一把暖些的火了。”

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