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及笄之後,溫酒酒忙著打理自家鋪子和酒樓生意,在家待的時間較。
這日,忽然想起那位莊太師叔,嚴格來說應該是冷鐵的太師叔,但老人家不願去冷冰冰的寒閣,只喜歡待在東院杜氏武館,閒暇教教武館弟子練功,也常常跑到溫酒酒的小廚房,找阿桂鼓搗各種食。
溫酒酒從梳妝檯最底部的夾層中取出莊老頭給的那部《道德經》。
燭火在妝臺上輕輕搖曳,將溫酒酒的影子投在屏風上,忽長忽短。指尖過《道德經》泛黃的封面,這冊子是莊老頭塞給的,為此,還磕過頭喊了爺爺。
想起莊老頭遞書時那副鄭重模樣,又想起他神秘兮兮說“祖上有人練這個仙了”的樣子,兩副神天差地別,倒像是兩個人。不搖頭失笑——究竟哪個才是真的莊老頭?或許都是,又或許都不是。
那本書靜靜躺在桌上,封皮泛黃,彷彿也藏著秘。翻開經書,才發現裡竟是梅花小篆。
這字型彎彎繞繞,筆畫間藏著幾分梅枝的疏朗,小時爹爹教辨識過,說是前朝士最用的寫法。溫酒酒凝神看了片刻,那些扭曲的筆畫便在眼中清晰起來,“道可道,非常道”幾個字躍然紙上,帶著種莫名的韻律。
索鋪開宣紙,照著字形臨摹。筆尖在紙上游走,起初還有些滯,寫至“上善若水”時,手腕忽然一鬆,彷彿有氣順著指尖淌進筆端。筆畫漸漸流暢,那些小篆彷彿活了過來,在紙上舒展如梅瓣。
寫到“虛其心,實其腹”時,溫酒酒忽然蹙眉。小腹竟泛起一暖意,起初像揣了個暖爐,慢慢又化作細細的熱流,順著經脈悠悠轉著。停下筆,按了按小腹,那暖意不灼人,反倒讓人渾鬆快,連白日里的煩憂都淡了幾分。
窗外月上中天,灑下清輝。溫酒酒著紙上那些帶著暖意的字跡,忽然想起莊老頭贈書時的眼神,深邃得像藏著千言萬語。
看著篆書的經文,又細細研究旁邊的秦隸和漢隸作的批註,據批註調整呼吸,那種流暢的氣息又出現了。
將《道德經》小心理好,藏回夾層,指尖還留著那淡淡的溫熱,心裡卻浮起個念頭:這冊子,恐怕不止是本經書那麼簡單。
躺在榻上,溫酒酒想起自己的大計。是時候需要慢慢運作起來了。
腦子裡大概過了一遍接下來要做的事,眼睛逐漸閉上,腦子慢慢混沌,不多時竟悄然睡去。
晨剛漫過窗欞,溫酒酒已換了一湖藍衫,往隔壁的院落走去。杜衡遠正在院中指點幾個年扎馬步,見過來,忙停下作迎上來:“姑娘今日怎麼得空過來了?”
“想問問您這邊的況,還有莊老前輩的近況。”
“莊老前輩在武館待不住,前幾日莊子裡的老孫頭往府裡送魚獲時,他便跟著去了莊子,說是先不用跟姑娘說,玩耍幾日就回來了。”杜衡遠先代了莊老頭的去向。
溫酒酒點了點頭,向那些汗流浹背的年,“新招收的弟子裡,有沒有手腳麻利、心思活絡的?不用武功多高,但求穩妥可靠。”
杜衡遠略一沉:“前幾日倒是收了個石頭的,十一二歲的樣子,原是街頭的小乞兒,看著雖不起眼,卻能在半個時辰裡清楚三條巷子的出路。還有個姓林的書生,父母俱已病故,祖屋也已變賣,無長,無力為繼,便投武館,想混個溫飽安暖。他雖是文弱,卻能過目不忘,排兵佈陣的沙盤推演倒是有些天賦。”他說著遞過一本名冊,“這是所有弟子的底細,姑娘細看。”
溫酒酒接過名冊翻了幾頁,在兩個名字旁做了記號,又問了些日常訓練的細節,這才轉往熙春樓去。
張大掌櫃正在後堂核賬,見進來,忙將賬本推過來:“姑娘來得正好,這是各鋪子的流水。城西的綢緞莊上月賺頭最好,除去本能餘三百兩;城南的糧鋪近來囤了些新米,流銀錢稍,約莫只剩一百五十兩。”他頓了頓,又笑道,“至於玉棋,這丫頭是塊好料子,起初連算盤都撥不利索,如今看賬冊竟能指出幾分錯,就是子急了些,昨兒還為了個數字跟賬房先生爭紅了臉。”
溫酒酒聽著,心裡漸漸有了數,又叮囑張大掌櫃將各鋪的流資金彙總,留足週轉的份額,其餘的先悄悄分散開存至幾錢莊。正說著,日頭已爬到頭頂,只覺後腰一陣酸脹,才想起從清晨到現在還沒歇過腳。
回到府裡時,日頭正烈,下人剛擺上飯菜,追影便閃進來,一黑沾著些塵土。“姑娘,”他聲音得極低,“從昨夜起,就發現府牆東側的老槐樹上,還有街角的茶棚裡,各有一人盯著咱們這邊。兩人換班守著,作很輕,不像是尋常的地。”
溫酒酒執筷的手頓了頓:“可有異?”
“暫時沒有,兩人只是遠遠看著,連靠近都不曾。”追影眉頭微蹙,“看他們的站姿,倒像是過訓練的,只是不知是哪路人馬。是敵是友,現在還說不清。”
溫酒酒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趙伯琮那邊?還是京裡其他的世家?亦或是……完亮的人?他們是盯著,還是溫家?到底用意何在?
抬眼看向追影:“繼續盯著,別驚他們。另外,去查查那兩人的底細,看看他們除了盯著這裡,還去過哪些地方。”
追影應聲退下,溫酒酒著桌上漸漸涼了的飯菜,只覺得這臨安城裡的風,果然比想的還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