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衣猶帶酒痕香》第70章 宗正寺卿(1)

作者:啰嗦的書蟲兒·6個月前

紹興十九年的夏天來得似乎格外地早,了五月,日頭便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溫酒酒本就怕熱,索日日待在溫府後院的水榭裡,拿著一卷溫如晦剛剛淘換來的《邵氏見聞錄》,日與冰盆、涼飲為伴。

僕從們早把各安排妥當:紫檀木架上懸著新裁的青紗帳,帳角垂著珍珠串,風一吹便叮咚作響;正中的圓桌常年鎮著冰盆,上面浮著幾片荷葉,鎮著酸梅湯與冰鎮梅子;上總穿著月白或水綠的紗衫,襬繡著纏枝蓮,走袂飄飄,倒比尋常衫涼快幾分。

趙伯琮遞來的邀約箋子,被隨手在硯臺下。頭兩次還遣人回話說“子不適”,後來索讓門房直接謝絕——那位小王爺總約著去郊外騎馬,或是往城隍廟看雜耍,哪一樣不是要在日頭底下曬著?才懶得挪

多數時候,就歪在竹榻上翻話本,看累了便支著下看池裡的錦鯉。有時張氏會過來,帶著新做的綠豆糕,坐在裳,絮絮叨叨說些家常。過紗帳篩下,落在孃親鬢角碎髮上,溫酒酒忽然覺得,這樣慢悠悠的夏日,倒比外頭的熱鬧更讓人安心。

直到七夕前幾日,趙伯琮託人送來一籃冰鎮的葡萄,籃子裡著張紙條,只寫著“芙蕖漸凋,可否共遊”。溫酒酒著窗外池塘裡漸漸凋零的荷葉,忽然覺得這悠長的夏日,似乎也快到頭了。

了秋,溫酒酒和趙伯琮的婚事便被提上議事日程。

宗正寺的公文一封封遞到溫府與普安郡王府。

雖說只是納側妃,但因著此樁婚事乃皇后娘娘懿旨親賜,時任宗正寺正卿的趙士僖還是給予了足夠重視,一切流程都比照正妃,只在個別環節稍有刪減。

當朝皇子納妃的流程主要遵循“三書六禮”的傳統婚俗,三書即聘書、禮書和迎書。

聘書?是定親時由男方家向方家提的正式文書,明確婚姻意願。 ?禮書?則記載聘禮的清單及數量,需詳細列明金銀珠寶等財。 ?迎書?,婚禮當天男方迎接新娘時提的文書,確認婚姻立。 ?

六禮則包括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和親迎。

?納采?,即男方人向方提親,需攜帶禮(如大雁)表達誠意。 ??問名?,指詢問方姓名及生辰八字,用於合婚。 納吉?是占卜吉凶,確定婚姻是否可行。 納徵?為男方送聘禮至方家,正式締結婚姻。 ?請期?,即商定婚期,需雙方家族同意。 ?親迎?是最後一項,婚禮當天男方迎娶新娘至夫家。

負責皇子婚禮事宜的機構是宗正寺。

時任宗正寺正卿的趙士僖,年六十有六,按輩分來算,還是當今皇帝的叔叔。

靖康之難前,趙士僖歷任忠州防使、鄭州觀察使等職,有富的從政經驗,且為期間口碑甚佳,廣有賢名。

靖康之難後,曾是當時皇位最有力競爭者,但趙士僖非但未與康王爭奪皇位,反而支援康王繼承大統。

欽宗靖康末年,承孟太后旨,詣南京奉康王即位。苗劉之變時,貽書張浚、呂頤浩,促其勤王,事平,累遷開府儀同三司。岳飛被誣名冤殺後,數次進言惹怒秦檜,秦檜大怒,藉口罷其,百及民間世庶以百口保之。皇帝念其昔年從龍之功,罰俸遷宗正寺卿,專管皇室禮儀各項,實則明升暗降。

趙士僖坐在值房裡,指尖捻著那封合婚牒,老花眼眯一條。旁人只當他是依著章程辦事,卻不知這位老臣心裡早把這筆賬算得亮。

他雖非中樞重臣,但在宗正寺浸近十載,最懂皇家那點彎彎繞。當今聖上春秋已高,儲位懸而未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未來九五之尊,跑不出兩位郡王。另一位即便不,憑著宗室脈,親王勳爵也是板上釘釘之事。

趙士僖輕輕叩了叩桌面,想起普安郡王府那位郭氏王妃。聽聞常年湯藥不斷,上個月還請了太醫會診,這般景,怕是熬不過一兩年景。而普安郡王趙伯琮對溫家那姑娘的上心,勳貴圈都看在眼裡——夏日送冰鎮葡萄,秋天託人遞來新釀的桂花酒,連問名帖上的字跡都比尋常文書工整三分。

“溫氏……”他喃喃自語。郭氏若去,以趙伯琮的子,這溫氏必是正妃無疑。再往遠了想,若趙伯琮真能主東宮,這位姑娘便是將來的國母。

自己這把年紀,仕途是無了,可膝下還有兒孫。此刻將這樁婚事辦得滴水不,既不得罪兩位前途無量的郡王,將來若溫氏真了皇后,今日這點分,總能護著趙家後人幾分。

趙士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提筆在婚簿上落下硃批,字跡比往日更顯鄭重。窗外的日斜斜照進來,映得那“準”字格外分明。

他安排宗正寺卿親擬“合婚牒”,由欽天監擇吉日,將溫酒酒與趙伯琮的生辰八字寫在灑金紅紙上,供奉於太廟三日,算是告先祖。

普安郡王府則連日忙著備“納采禮”,金銀錁子要湊足“百子千孫”數,綢緞得選正紅、杏黃兩,又請了繡坊最好的繡娘,趕製八對鴛鴦戲水荷包。

溫府這邊也沒閒著,溫如晦日日去衙門,與宗正寺的屬核對兩家譜系——溫家雖是文,卻也需將三代功名、姻親關係一一列明,半點錯不得。

趙伯琮那邊更顯鄭重。

他親自去宗正寺“報備”,將他的封號、食邑寫進婚簿,又請了兩位德高重的宗室老人做“冰人”,專司往來傳話。有一回,冰人送來郡王府的“問名帖”,紅綢封面上燙著金字,裡頭細問溫酒酒的閨名、排行,連時啟蒙的先生都問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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