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衣猶帶酒痕香》第89章 一別兩寬(1)

作者:啰嗦的書蟲兒·6個月前

這幾日,溫如晦仍日日忙著籌備婚禮,與張氏共同敲定陪嫁種類規格,叮囑管家添置婚宴所需,連賓客名單都反覆核對,在外人看來,完全是一副沉浸在兒大婚喜悅中的模樣。他甚至特意叮囑陳管家提前一月便定下京中最有名的皮影戲班和雜劇班子,大婚前連唱三日的戲,營造出大肆辦的熱鬧氛圍。

九月初七的夜,臨安城籠著層淡淡的桂花香,溫府前院一片忙碌過後,難得有片刻的閒適。溫如晦讓陳管家安排幾桌席面,讓連日忙碌的管事、僕從和丫鬟嬤嬤們也喝上幾杯,沾沾喜氣,鬆散一二。

此時,弦月初升,幾盞紅燈籠懸在廊下,映得青石地面亮堂堂的,花廳外擺了七八桌酒席,杯碟撞聲混著笑語,聽著熱鬧紛繁不已。

花廳主位上,莊老頭捻著山羊鬍,臉上滿是笑意,裡卻不停“數落”溫酒酒:“你這丫頭,哪有讓我這糟老頭子坐主位的道理?傳出去可要讓人笑話溫府不懂規矩。”溫酒酒坐在他側,執起酒壺為他添滿酒,眼底盛著笑意,語氣卻格外認真:“莊爺爺,我是拜過您喊過爺爺的,您自己也說了,咱們是一家人了,於我而言如親長輩,這主位本就該您坐。”

溫如晦衝莊老頭拱手說道:“前輩,莊氏乃千載名門,先不說您家祖上——先秦莊周,那是道學大家,一代宗師。漢代嚴君平,雖一生居不仕,但他借予人算命之機,宣揚忠孝信義、修立德之道,閉門研讀著述。尤為可貴的是,還教出了揚雄這樣的學生,是真正的世外高人。有先祖如此高義,您坐主位,實至名歸,勿再推辭。”(注:嚴君平,西漢思想家,莊子後裔,本姓莊,名遵,字君平,為避東漢明帝劉莊諱,改姓嚴。揚雄,名士嚴君平弟子,西漢末年哲學家、文學家、辭賦家、思想家。)

溫如晦與夫人坐在對面,看著兒與莊老頭說笑,溫夫人悄悄攥了手中的帕子,心養大花一樣的兒,明日就要嫁去別人家了。溫如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掃過席間眾人——杜衡遠正低聲與陳管家說著話,眉眼間帶著關切;僕從侍們在另一桌吃得熱鬧,不時傳來笑聲,他們只當是主家要辦喜事,特意讓大夥鬆快,沒人察覺這場夜宴背後的離別之意。

“姑娘,小老兒得蒙您搭救,救命之恩尚未報答,您出閣後,若有用的上小老兒之,儘管差遣。”杜衡遠舉杯看向溫酒酒,語氣裡滿是激。溫酒酒笑著應下,舉起酒杯回敬,可笑意未達眼底。知道,父親未跟任何人說,此次離開臨安,是為孃親世保而避開朝堂紛爭,往後能否回來,仍是未知。

莊老頭似是看出了幾分端倪,放下酒杯拍了拍溫酒酒的手:“丫頭,不管去哪,照顧好自己,有難就往城外莊子上老孫頭那捎信,老頭子雖沒多大本事,總能幫襯幾分。”溫酒酒鼻尖一酸,強忍著淚意點頭,不敢多說,怕一開口就洩了緒。

溫如晦看著兒,心中五味雜陳,他端起酒杯站起:“今日請大夥來,一是為酒酒出嫁祝賀,二是多謝各位這些年對溫府的照拂。話不多說,我先乾為敬!”說罷,他仰頭飲盡杯中酒,酒,帶著幾分辛辣,也下了翻湧的緒。

夜漸深,酒席漸漸散了。溫酒酒送眾人到門口,看著莊老頭、杜衡遠的影消失在夜裡,又轉頭看向父親,父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不捨。此一別,臨安的煙火、悉的人事,恐再難相見,只有這夜的桂花香,還縈繞在鼻尖,了離別的印記。

如墨,潑灑在溫府的簷角飛翹上。更鼓敲過三更,溫酒酒的臥房裡仍亮著一盞孤燈,未卸釵環,還是晚飯時那藕荷,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出神。鏡中的子眉梢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口繡紋,似在思索著什麼,連窗外傳來的輕響都未曾察覺。

直到一道悉的影悄無聲息地立在屏風後,冷鐵的背影,,原本醞釀了一路的思念,到了邊卻變了味:“這是擔憂趙伯琮婚後對你不好,還是盼著他夫人早點駕鶴西去,你好趁機扶正?”

話音落,他自己先愣了愣,恨不得抬手扇自己一耳。半年前得知要嫁人的訊息,他強自己遠離,可今晚終究沒忍住,鬼使神差地來了。明明心裡滿是不捨與牽掛,話到邊卻了尖酸的諷刺。

溫酒酒這才回過神,緩緩轉過,手中著一塊溫潤的玉牌——那是冷鐵閣主令牌。遞過去,語氣平靜無波:“歸原主。”

冷鐵看著那枚玉牌,心頭一口而出的又是譏諷:“這是用完了,就隨手扔回來?”話剛說完,他便懊惱得想撞牆。他何時變得這般不冷靜、不自持?明明是來見最後一面,卻總用傷人的話偽裝自己,連他自己都看不懂這份患得患失。

溫酒酒垂眸,避開他的目,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令牌本就該還你,此前多謝相助。”何嘗聽不出他話裡的彆扭,可明日便是婚期,註定是要離開這裡,再多糾纏不過是徒增煩惱。

冷鐵盯著淡然的側臉,心裡又酸又。他想再說些什麼,比如“別嫁了”,比如“我帶你走”,可話到嚨口,終究還是嚥了回去。他接過玉牌,指尖冰涼,攥得玉牌邊緣硌得手心發疼。

臥房裡陷沉默,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映得兩人影在牆上忽明忽暗。冷鐵,滿肚子的話堵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生的“保重”,便轉消失在夜裡,徒留溫酒酒站在原地,著空的視窗,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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