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兩天,溫酒酒特意囑咐陳平置辦些寺院所需資,待裝車時,竟滿滿堆了一大車——新鮮蔬果、素油米麵等食材用竹筐層層碼好,油紙裹著的燈燭與陶罐盛的香油分列兩側,還有沓的宣紙與棉紙在最上層,樣樣齊備。
出發當日,晨剛漫過院牆,林英已揚鞭趕著資車在前開路,車碾過青石板發出沉重的“吱吱”聲。
後面一輛馬車帷幔低垂,溫酒酒與張婉怡相對而坐,青禾正將冰盆塞進座椅下,玉觴則細細理著二人帶著的隨品。
車外,流星、追影與陳平各騎一匹駿馬,流星在前探路,陳平護在車側,追影斷後,三人目銳利地掃視著沿途靜。馬車之後,十名壯護院著短打,腰挎長刀,步伐整齊地隨其後。
一行人浩浩行在道上,馬蹄聲、車聲與護院的腳步聲織,引得路人紛紛側目。溫酒酒掀開車簾一角,著遠漸顯的山林廓,輕聲與張婉怡說著話,眉眼間滿是對此次徑山寺之行的期待。
馬車剛停在徑山寺山門前,青禾便提著襬快步上山,門路地去找普濟小和尚與普惠大師通報。玉觴則引著林英,將滿載食材、燈燭的馬車趕往後院庫房,一路與迎上來的寺僧叮囑著資清點事宜。
知客僧早已候在山門,見溫酒酒與張婉怡下車,忙上前躬引路,將一行人引至一僻靜的二進院落。這院落青磚鋪地,院角種著兩株老桂,清幽雅緻。知客僧細心分派:“前院三間廂房可住護衛,後院正房與耳房供眷歇息。”
陳平當即領著護院們安置在前院,流星與追影卻在踏院門時便沒了蹤影,想來是慣了暗中護衛,已在院落四周的樹蔭或牆角暗。
不過盞茶功夫,車馬卸置、人眾安頓便已妥當。溫酒酒坐在後院正房的八仙桌邊,接過玉觴遞來的熱茶,指尖剛到溫熱的杯壁,便聽見院外傳來清亮的年聲:“溫姐姐,是你來了嗎?”
話音未落,不等起相迎,一道影已掀簾而。進來的是個面白淨的年僧人,僧袍襯得他形愈發拔,正是比上次見面長高了些的普濟。
他雙手合十行了一禮,眼底卻藏不住笑意,口中念著“阿彌陀佛”,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歡喜:“溫姐姐,我可想你了!”
普濟剛與溫酒酒說上幾句家常,院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眾人抬頭去,只見普惠大師緩步走,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和的嗔意,看向普濟時語氣似責實寵:“你這皮猴兒,聽聞小施主到來,便急著跑過來,也不與我一道前來。”
普濟吐了吐舌頭,忙上前扶著普惠大師的手臂,輕聲道:“弟子只是許久未見溫姐姐,一時忘了。”張婉怡見狀,連忙起迎上前,將普惠大師引至主位坐下,玉觴適時添上熱茶。
待茶湯氤氳的熱氣散開些,普惠大師放下茶盞,目向張婉怡,緩緩說明來意:“溫夫人,貧僧日前聽聞溫大人即將遠赴泉州赴任,今日特來,是想請夫人幫個小忙。”
張婉怡聞言,當即起離座,對著普惠大師深深施了一禮,語氣懇切:“大師說的哪裡話!先前酒酒數次遇險,皆是大師出手相救,這份恩溫家沒齒難忘,至今未能報答分毫,如今大師有託,怎敢說‘幫忙’二字?您儘管吩咐,若是溫家能辦到的,必定全力以赴;即便眼下有難,我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辦妥。”
普惠大師見狀,連忙抬手示意張婉怡落座,自己也施了個佛禮:“夫人言重了,出家人本就以慈悲為懷,些許小事不足掛齒。實不相瞞,貧僧近來需帶著普濟去福建一帶採尋幾種珍稀藥材,恰好要在泉州的鎮國東禪寺掛單,想著施主府上一行也是南下,便斗膽提議,能否隨你們一同上路?也好彼此有個照應。”
張婉怡一聽,心中頓時鬆了口氣,原以為是多難的事,沒想到竟是同行相伴,當即笑著應下:“大師能與我們同行,是溫家的福氣,怎會不方便?路上有大師在,我們反而更安心。”
溫酒酒也在一旁點頭,笑著對普濟說:“這樣路上就能常和普濟小師父說話了。”普濟聞言,白淨的臉上出笑容,眼底滿是期待。
雙方又細談了幾句行程細節,最終約定後日清晨在錢塘江北岸的大碼頭集合。屆時一同乘船渡過錢塘江,前往西興渡,再從西興渡沿浙東運河一路向東,順水路抵達紹興府城,之後再視路況決定後續行程。
敲定此事後,普惠大師又與張婉怡閒聊了些沿途的注意事項,便帶著普濟起告辭,讓溫家眾人好生歇息,為後日的行程養足神。
普惠大師與普濟小和尚離開後,張婉怡因一路車馬勞頓,便去室歇晌。溫酒酒坐在院中桂樹下,著油綠的桂樹葉,心中卻對方才的提議起了疑慮。
普惠大師要去福建採藥,本是隨之事,何時出發皆可,為何偏偏要與自家一道南下?轉念想起,福建常年溼熱,爹爹赴任的山路又崎嶇難行,沿途極易沾染瘴氣,若有懂醫的人隨行,確實能省不心。
前幾日還在發愁,想花高價從臨安大醫館僱兩位靠譜的大夫,可因皇帝限了月啟程,一直未能找到合適人選。如今普惠大師主同行,竟像是“瞌睡送來了枕頭”,巧合得有些不尋常。
忽然憶起,前些日子曾對著冷鐵抱怨過差事急、尋醫難的話,當時不過是隨口一提,沒曾想竟被記在了心上。再聯想到青禾自上山後便沒了蹤影,定是悄悄去給普惠大師傳信了。
念及此,溫酒酒心中的疑慮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暖意。那個總裝出冷淡模樣的人,原來竟將的小事這般放在心尖上,連尋醫的難題都悄悄替安排妥當。
輕風拂過,樹葉唰唰作響,著遠雲霧繚繞的山巔,思念如藤蔓般悄然蔓延開來,連眼底都染上了幾分溫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