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衣猶帶酒痕香》第165章 錢氏智慧(1)

作者:啰嗦的書蟲兒·6個月前

臨安城的夏末,天氣依然燥熱,但一早一晚已能覺到涼意。

溫家籌備南下泉州,陳管家率先找到溫如晦夫婦,巍巍地躬道:“老爺、夫人,老奴年紀大了,折騰不了,願和老婆子留在京中,替您守著這片家業。”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讓陳平跟著去泉州吧,他年輕,能幫著打理家中瑣事,也能在您邊盡份力。”

被何菀芝拋棄的劉鑫,倒因之前提供了線索,被溫如晦重新請回。溫如晦不僅讓他繼續管著雜貨鋪,還許諾年終分給他兩紅利,劉鑫當即應下,願留在京中照管鋪子。

至於其他酒樓、鋪子的掌櫃,溫如晦也一一找去商議。凡不願離開京城的,皆按劉鑫的例,給兩年終紅利,讓他們繼續留任打理;後續賬目則由陳平每年回京彙總一次,倒也穩妥。

最令人意外的,是溫如晦的岳父岳母張元康和錢氏老夫妻倆。眾人本以為他們會留在悉的京城,可老兩口卻主找到溫如晦,執意要跟著南下泉州,說想換個地方生活。

溫酒酒拉著外祖母錢氏的手,輕聲問起當年為何會留下孃親,還當作自己的兒養大。錢氏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頭向窗外,目漸漸飄遠,像是落進了幾十年前的舊時裡。

“那年冬天尤其冷,雪下得能沒過腳踝。”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溫,“你外祖父從北地收賬回來,懷裡裹著個小小的嬰孩,凍得小臉通紅,卻既不哭也不鬧,就睜著雙琥珀似的大眼睛看我。”

錢氏的指尖輕輕挲著袖口,語氣添了幾分悵然:“我當時就想起自己剛生下來就沒了的兒,心裡一下子就得一塌糊塗,想都沒想就答應留下

後來那嬰孩長越長越漂亮,眉眼間竟與我有五分相似。許是真的有緣分,我們娘倆格外投緣,從未懷疑過自己的世。”

錢氏角勾起一抹淺笑,眼裡滿是疼惜,“我和你外祖父把寵到了心坎裡,見不得半點委屈。”

“也是你娘命好,後來遇到了你爹。”轉頭看向溫酒酒,語氣裡多了幾分欣,“你爹就像第二個你外祖父,把你娘寵得什麼都不用做。就算沒生兒子,他也從未苛責過,更不願納妾,只說將來給你招個婿,日子照樣過得好。”

“外祖母,您知道我親外祖母嗎?”溫酒酒仰著小臉,眼裡滿是好奇。

錢氏聞言,臉上神依舊平靜,眼底卻漫開幾分神往:“怎會不知?當年東京汴梁城裡,誰不曉得章相,是天仙般的人?”抬手輕輕拂過袖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追憶,“我年輕時,正因長得與有幾分相似,及笄之後,上門說親的人,差點把家裡的門檻都踏破了呢。”說罷,對著溫酒酒淺淺一笑,眼角的細紋裡滿是溫

“那您婚前,認識外祖父嗎?”溫酒酒追著問道,小手還輕輕攥著錢氏的角。

錢氏搖了搖頭:“不認識。”

“那你們怎麼……”溫酒酒的話沒說完,眼裡滿是疑——互不相識,怎麼就了夫妻?

錢氏見狀,出手指輕輕的額頭,笑著打斷:“小酒酒啊,你是想問,互不認識,怎麼就嫁了你外祖父,對不對?”

溫酒酒忙不迭點頭。

“你外祖父後來跟我說,他早年間曾遠遠見過我一面,自此便一見傾心。”錢氏緩緩道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暖意,“後來他就託了人來家裡求親,那來保的人可不是一般人,是皇帝邊的侍。我當時就知道,你外祖父絕非普通商賈。”

頓了頓,眼底漾開平和的笑意:“嫁過來之後,他不願說的事,我便從不多問;他想瞞住的過往,我也從不深究。日子就這麼過著,反倒和和,沒什麼糟心事。”

“那您知道外祖父書房那幅《互弈圖》嗎?”溫酒酒攥角,終於問出了藏在心底最久的問題。

錢氏聞言笑了,的頭髮:“呵呵,小酒酒,你這小機靈鬼兒,這麼多年,我怎會不知?你外祖父他,從來沒打算瞞著我。”眼底掠過一過往的悵然,“剛知道時,我也哭過鬧過。是你外祖父跟我說,那是先帝爺最珍視的東西,他替先帝好好儲存著,等將來到你母親手裡,也算是給留份念想。”

錢氏著窗外,似又沉進舊時裡:“我心裡清楚,你外祖父也是極了你親外祖母的。那樣的仙人之姿,別說男兒見了心,就算是我,也想將放在心尖尖上寵著。只可惜啊,紅薄命……”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惋惜。

“後來我也想通了,你外祖父娶我,一多半是因我眉眼像。”錢氏話鋒一轉,眼底沒了怨懟,只剩平和,“可我實實在在了他的好——他為人方正,從不在外拈花惹草;賺來的錢無論多,都盡數給我;遇到奇珍異寶,第一個念頭也是買回來送我。我還有什麼不平的?”

拍了拍溫酒酒的手,笑著說:“雖說他心裡裝著那個人,但我才是陪他過了一輩子、真真福的人。說到底,我該才是。”

錢氏的一席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溫酒酒心中的疑團,讓豁然開朗。

從前十幾年,只當外祖母是個慈眉善目、持家事的尋常老封君,從沒想過溫和外表下藏著這般通的心思。明知丈夫心中有旁人,卻不怨不妒,只守著眼前的安穩與疼,把日子過得和和

溫酒酒著外祖母平和的側臉,心底不生出敬佩——原來家裡最有大智慧的人,竟是外祖母。這份不爭不搶、知足常樂的通,遠比明算計更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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