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衣猶帶酒痕香》第196章 臨終遺願(1)

作者:啰嗦的書蟲兒·6個月前

窗外,薄霧散去,紅日在東方躍,似要隨時磅礴而出。竹屋,邢秉懿呼吸卻愈來愈弱。躺在屋的竹榻上,枯瘦的手搭在被褥外,指節泛著青白,原本炯炯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渙散的霧,連說話都要攢足全力氣。

“罷了,本宮……也已油……油盡燈枯……”的聲音斷斷續續,像被風吹得搖晃的燭火,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氣若游的輕,“過往……種種……如雲煙……散了吧……”

守在榻邊的春華和秋實早已紅了眼眶,卻不敢哭出聲響,只垂著頭拿袖口按著眼角。溫酒酒攥著帕子的手,指尖泛白,強忍著頭的哽咽,目鎖在邢秉懿上,生怕錯過的任何一句話。

邢秉懿像是察覺到的目,努力睜了睜眼睛,費力地抬了抬手臂,枯瘦的手指巍巍指向溫酒酒,聲音裡帶著一急切:“丫頭,過來……本宮與你……說幾句……己話……”

溫酒酒立刻應著,快步來至榻前,雙膝跪地,襬鋪在冰冷的地面上。揚起小臉,努力出一個淺淡的微笑,聲音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阿婆,您說吧,我聽著呢。”

“丫頭,笑不出……便不要……勉強自己……”邢秉懿看著眼底的紅,眼神里閃過一疼惜,“丫頭,春華……和秋實……是孤兒……除卻老,再無……再無親人,求你……收下……們……給們……一個容……容之所……”

“好,酒酒答應您,只要春華和秋實二位姐姐同意,我便帶們走。”

緩緩收回手,指節抵著榻沿,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往事,“你近前來……我跟你說…………說個秘……其實……宮裡真正……救我的人……是……是……張去為……”

“張公公?”溫酒酒心頭一震,下意識往前湊了湊,耳朵得更近,生怕聽一個字。曾聽宮人提起過這位宮中老人,卻不知他竟與邢秉懿有這般淵源。

“你若有機會……見……見到他……替我轉告……”邢秉懿的呼吸愈發急促,口微微起伏,聲音卻依舊執著,“轉告他……那年三月三……我……我在康王府……後花園……放風箏……我知道……知道是……他撿了……撿了我的……手帕……”

說到“手帕”二字時,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像是回到了那個春的午後,襬飛揚,風箏線在手中輕,而那個默默撿回手帕的影,往後漫長歲月裡唯一的溫暖念想。

“我……我不怪……不怪他,”輕輕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釋然,“我和他……深緣淺……我知道……他……他對我……的意……今生……無以為報……”

淚水終於從溫酒酒的眼角落,砸在冰冷的竹板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咬著,強忍著哭出聲,只輕輕點頭:“阿婆,我記住了,我一定轉告他。”

“但願……但願來世……來世……生於……生於尋常……百姓家,再結……再結……”邢秉懿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像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越來越輕,最後低至漸不可聞。的眼睛緩緩合上,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角卻噙著一抹滿足的微笑,彷彿已經看到了來世與心上人相守的尋常時

榻邊的呼吸聲徹底消失,屋只剩下春華和秋實抑的啜泣聲。溫酒酒含著淚,出手輕輕上邢秉懿的臉頰,指尖到的皮已經開始發涼,可那些深深的皺紋彷彿在這一刻舒展開來,約能看出年輕時的廓——那是曾讓無數人驚豔的容,是康王府裡明,是遭金人擄劫後依然堅韌的皇后,也是嶺南百姓口中仁心的名醫。

“阿婆,酒酒記住了,定將您的願完,您安心去吧。”溫酒酒的聲音輕卻堅定,緩緩收回手,膝行退後兩步,對著榻上的邢秉懿重重磕了三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未曾抬起。

窗外,初升的太絢爛至極,過窗欞灑進來,落在邢秉懿平靜的臉上,像是為這位歷經滄桑的大宋皇后鍍上了一層溫暈。一代皇后的傳奇落幕,而願,卻了溫酒酒心中沉甸甸的承諾,在往後的歲月裡,指引著前行的方向。

邢秉懿的後事辦得簡單、肅穆,沒有繁複禮節,只溫酒酒、冷鐵與春華和秋實姐妹倆守在靈前,直至棺木土。

剛立好無字木碑,聽風便匆匆來報:“主子,姑娘,外面那些刺客的已經焚燒深埋,痕跡也理乾淨,不會再有人循跡找來。”

冷鐵頷首,指尖無意識挲著腰間佩劍,轉往寨中偏院去:“我去看看蕭寒山。”溫酒酒放心不下,亦隨其後。

偏院柴房,蕭寒山被鐵鏈縛在柱上,口傷口滲著黑,氣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廓起伏。冷鐵踢了踢他腳邊的斷碗,聲音冷冽:“別讓他死了,帶著他,我還有用。”

“是。”聽風應下,立刻喚來兩名護衛,用木擔架將蕭寒山抬走,又仔細清理了柴房裡的跡。

溫酒酒轉頭看向立在院角的春華與秋實,輕聲問:“接下來我要離開黎家寨子,你們若想留下,我會給你們足夠的銀錢;若願跟我走,往後我們便是一家人。”

春華立刻上前一步,眼眶微紅卻語氣堅定:“姑娘救了我們的命,我們哪兒也不去,就跟著姑娘。”秋實也重重點頭,攥了溫酒酒遞來的行囊:“是啊姑娘,您去哪兒,我們姐妹便去哪兒。”

溫酒酒心中一暖,不再多言。

眾人迅速收拾好行裝,將邢秉懿的小心收進木箱,趁著暮未濃,悄悄離開了這座曾藏著生死危機的黎家寨子,朝著未知的前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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