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含波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重新將目投向蘇無瑕，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帶著疏離的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更深的審慎與謀劃。
“既然你們聲稱知曉，甚至可能與那批要命之有關，”葉含波緩緩道，“那麼，證明給我看。憑几句空話和一張不知真假的殘圖，不夠。”
“大小姐要我們如何證明？”蘇無瑕抬起淚眼，問道。
葉含波從袖中取出那管一直未曾開啟的細竹管，放在桌上。“你說你蘇家有秘傳，有偈語，指向那銅管。這竹管中的‘誠意’，我尚未查驗。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 盯著蘇無瑕的眼睛，“告訴我，依你蘇家秘傳推測，那‘黑鮫’船上失的銅管，大致是何形制？有何特異之？封口可有標記？管所盛，是紙張、絹帛，還是他？”
這是極其關鍵的問題，直接指向銅管本。若蘇無瑕能答出幾分，至說明對銅管並非一無所知；若全然胡謅或錯誤，那方才所有的“坦白”與毒誓，便了笑話，殺機立至。
力再次如山下。溫酒酒心臟狂跳。從未見過那銅管，父親溫如晦也只知道是“封銅管”，形制細節，泉州倖存的伙伕語焉不詳，卷宗更是毫無記載。這完全是在賭！賭葉含波手中真有銅管，且其形制可能有某些普遍特徵，或者……賭一個大膽的聯想。
腦中飛速回憶父親說過的每一句話，回憶關於“黑鮫”船的一切零星資訊，回憶前朝胡商可能使用的封印習慣，甚至回憶波斯、大食等地一些重要文書的封裝方式……
“那銅管……”緩緩開口，聲音因張而微微發，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回憶家族口傳，“據秘傳提及，應為……黃銅所制，長約一尺，徑約寸半，因需封要之，管壁當比尋常信管為厚。” 這是基於常理的推測。
葉含波面無表，不置可否。
蘇無瑕繼續，語速更慢，彷彿在艱難拼湊記憶的碎片：“封口……非尋常火漆，應為特殊合金澆鑄封死，其上……當有徽記。我蘇家祖上與海外多方往來，所用印記不一，但若所託之要，常用……船錨與新月疊之紋，或……三桅帆船簡化徽記。” 將玉珏上的帆船紋樣與“黑鮫”之名結合，再次進行關聯猜測。
葉含波眼神微微一。那銅管末端的封口，確是一種罕見的暗銀合金澆鑄，其上徽記模糊，但約能看出是船與某種彎曲線條的結合……是船錨與新月？不能完全確定，但至有了兩分像。
“管所盛……”蘇無瑕的額頭已滲出細汗珠，這是最難的一環，“非尋常紙張，恐難以長久保存於海上溼氣之中。應是……特製的防水羊皮，或……以藥理過、不易腐朽的蠶薄絹。所載容……既有圖，亦應有文，圖文皆以語或特殊料書寫，尋常水浸火烤難以顯現……” 將可能用於儲存重要海圖、文書的方法都說了出來，增加可信度。
說完這些，已近乎虛，後背衫盡溼，只是強撐著站立，目忐忑而期待地著葉含波。
葉含波沉默著。
蘇無瑕的描述，有對有錯，有詳有略，有基於常理的推測，也有大膽的猜想，並非完無缺，但也絕非信口胡謅。尤其是對封口徽記和管載的猜測，竟與手中銅管的部分特徵有約吻合之。這讓心中的天平，又朝著“可信”的方向傾斜了微不可察的一。
是巧合，還是真知？
無法立刻判斷。
但至，蘇無瑕通過了這突如其來、近乎致命的考問，沒有出明顯的、無可辯駁的破綻。
“林嬤嬤。”葉含波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緒。
“老奴在。”
“安排一下，明日，送蘇姑娘和趙公子，去‘澄心別院’暫住。一應所需，仔細打點。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二人亦不得隨意離開。” 葉含波吩咐道，這是要將蘇無瑕二人控制起來。
“澄心別院”是葉含波在城外的一私產，環境清幽，守衛森嚴，既是對他們的保護，也是更嚴的監視。
“是。”林嬤嬤躬。
葉含波又看向蘇無瑕，目復雜：“你們先在別院安心住下。你所說的，我會去查證。那竹管中之，我也會著人儘快驗看。在此期間，勿要再節外生枝。若你所言非虛，” 頓了頓，語氣森然，“我自會設法，置那‘銅管’之事，或許……真需借你蘇家之力。但若被我發現有半字虛言……”
“任憑大小姐置，無瑕絕無怨言。”蘇無瑕立刻介面，姿態放得極低。
葉含波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和趙諭一眼，轉，墨藍的襬拂過門檻，帶著林嬤嬤和護衛首領，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廊外雨夜之中。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房門被流星從輕輕掩上並確認閂好，溫酒酒才雙一，幾乎要癱倒在地。冷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手之，一片冰涼濡溼。
“小姐！” 流星和青禾也急忙上前，滿臉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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