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急急火火地跑了,之後兩天,臨安城便盛傳大理寺卿週三畏因掌刑獄,殺戮太多,厲鬼魂不安。周大人本氣太盛,因而魂厲鬼便施法,攪得他家宅不安。
還聽說他家的鴨鵝一夜之間都死了,且查不出死因。
坊間各種各樣的傳聞都有,讓週三畏及其家人不勝其煩。周夫人便央週三畏休沐日陪去徑山寺上香,求寺中高僧唸經超度亡魂,以安家室。
週三畏儘管不信鬼神,奈何懼,夫人一瞪眼,那是無所不依啊。於是乎,旬休時,一大早便陪著夫人出發,前往徑山寺上香。
晨未曦,道上的青石被潤得發亮,車馬碾過,只帶起細碎的聲響。週三畏坐在馬車裡,聽著夫人一路唸叨坊間流言,只覺頭大如鬥,偏又不敢反駁半句。
他自仕以來,掌刑獄數載,斷案向來秉公,從無冤假錯案,哪來的厲鬼索命?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閒話罷了。可夫人信這個,他也只能陪著走這一趟。
一路順暢,一個半時辰後便抵達山門。五山門巍峨矗立,全木構建的樑柱上刻著淡描的雲紋,著幾分古樸莊嚴。
知客僧早已候在門前,見了週三畏夫婦,忙合十行禮,引著一行人往寺走去。鐘鼓樓分立兩側,簷角的銅鈴隨風輕晃,叮咚聲清越悠揚,倒讓人心頭靜了幾分。
周夫人跟著知客僧直奔大雄寶殿,要去焚香禮佛,求高僧誦經。週三畏對這些繁瑣的儀式實在不耐,便尋了個由頭,說要四走走賞景,邊只留了一個經年伺候的老僕。老僕腳雖有些不便,卻最是沉穩可靠,主僕二人沿著青石鋪就的小徑,慢悠悠往寺後走去。
徑山寺依山而建,越往後走,地勢越高。沿途花木扶疏,松柏蒼翠,偶有僧人捧著經卷肩而過,步履輕盈,神平和。
週三畏瞧著這清幽景緻,心頭煩躁散去不,只覺遠離了臨安城的喧囂,連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老僕在一旁絮絮叨叨,說著這徑山寺的來歷,以及哪菩薩靈驗非常。週三畏隨口應著,目卻被遠一飛簷吸引。
那便是江亭了。
主僕二人拾級而上,不多時便到了亭中。
江亭地勢開闊,憑欄遠眺,群山連綿起伏,雲霧繚繞其間,如一幅淡墨山水畫卷。
山風拂面,帶著草木清香,週三畏深吸一口氣,只覺心曠神怡。他正倚欄憑眺遠方雲海,忽聽得老僕“咦”了一聲,似是發現了什麼異樣。
週三畏回頭去,只見老僕正盯著亭角一影,眉頭鎖。他剛要開口詢問,變故陡生。
一陣冷之風毫無徵兆地捲過亭中,明明是晴好天氣,卻讓人陡然生出一寒意,彷彿瞬間墜冰窖。
亭外草木簌簌作響,卻不見半分風痕跡。老僕臉一白,剛要驚呼,便被一無形力量扼住嚨,子地癱倒在地,雙目閉,竟已昏死過去。
週三畏心頭一震,猛地轉,只見亭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黑影。
那黑影披玄斗篷,帽簷得極低,遮住大半張臉,只出一截蒼白下頜。他立在那裡,周彷彿縈繞著一化不開的寒氣,讓周遭空氣都凝滯了。
週三畏心頭一凜,他久掌刑獄,見過的兇徒惡人數不勝數,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氣場。
他下意識地按住腰間,卻發現佩劍並未隨攜帶,才想起臨出門時,夫人說怕利衝撞佛祖給奪下了,沒了任何倚仗,週三畏登時冒出一冷汗。
但他仍強撐膽,沉聲喝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此裝神弄鬼?”
那黑影卻不答話,只緩緩抬起頭,帽簷下,一雙眸子看不到眼白,漆黑如墨,如寒潭深泉,冰冷刺骨,直直向週三畏。
週三畏雖不信鬼神之說,此際卻也被眼前景駭得說不出話。
他脊背發僵,手心沁出冷汗,手指因張而乏力。
卻看那人,並不言語,只定定看向週三畏,形在縹緲雲霧裡忽明忽暗,亦步亦趨朝他走將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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