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傷……”看向他依舊蒼白的面和上多包紮的痕跡。
“無礙，死不了。”冷鐵言簡意賅，顯然不想多談自己，“倒是你，傷勢不輕，需得靜養。此是山中獵戶廢棄的木屋，還算蔽。但搜捕的人遲早會找到這一帶，我們不能久留。”
“爹爹的摺……不知可曾送出。”溫酒酒憂心忡忡。
“過後我會設法打探。眼下最要的，是治好你的傷，然後……”冷鐵目落在那份紙箋上，眼中寒一閃，“必須將這東西，送到真正能主持公道之人手中。溫伯父既已被困，泉州乃至閩浙場，恐怕都已不可信。”
“可是……送往哪裡？誰能主持公道？”溫酒酒茫然。欽差可能是對方之人，朝廷遠在千里，鞭長莫及。
冷鐵沉默片刻，緩緩道：“有兩個選擇。其一，設法北上，直赴京城，敲登聞鼓，告狀。但路途遙遠，關卡重重，我們又是欽犯，難如登天。其二……”他頓了頓，低聲音，“去找一個人。一個或許有能力，也願意手此事之人。”
“誰？”
“大理寺卿，週三畏。”冷鐵吐出這個名字。
大理寺卿週三畏？溫酒酒想起去年，若不是這位周大人秉公執法，爹爹“通敵叛國”的罪名哪能洗清，溫、張二府沉冤如何得以昭雪？但如今朝中秦檜隻手遮天，秦黨羅織罪名、排除異己，朝堂黑暗，政局腐敗。
且此案涉及朝中眾多朝臣，“玄溟教”滲日久，甚至可能……周大人本就是那張名單想要排除或拉攏的件？
“他會幫我們嗎？”溫酒酒不確定。
此次與上次溫家冤案不同，涉及太多朝中大員，甚至封疆大吏。他們每一個都是朝廷勳貴，位高權重。周大人會為了他們這兩個“欽犯”，去對抗那張很可能牽扯了朝中重臣的巨網？
“沒有把握。”冷鐵坦誠道，“但這是目前看來，唯一有可能破局之路。周大人對溫伯父風評似乎不差。況且……”他目再次落在那份名單上，“這名單上，似乎沒有周大人的姻親故舊。或許，周大人還未被拉攏，如此，便值得一試。”
頓了頓，冷鐵繼續說道：“但溫伯父這邊，也需找個妥帖之人予以迴護。福建路安使辛大膺，此人早年間任右正言，曾力主抗金，七次上疏諫止和議。後因彈劾秦檜妻兄等通敵謀私，遭秦檜忌恨，被罷閒居近二十載，卻貧而不屈。如今剛剛起復不久，又是溫伯父直屬上，或可將伯父之事委託於他。”
絕境之中，哪怕是一稻草，也要抓住。溫酒酒此刻局中，關心則，看到冷鐵給出的建議中肯，便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先去福州，找辛大膺，之後北上臨安，尋週三畏。可如今我的傷……”
“我來想辦法。”冷鐵道，語氣不容置疑，“你只需安心養傷。其他的，給我。”
正說著，木屋簡陋的板門被輕輕推開，阿籮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陶碗，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頭上纏著布條，臉上也有傷，但眼神清亮，看到溫酒酒醒來，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芒，幾乎要落下淚來。
快步走到榻邊，將藥碗遞給冷鐵，然後對著溫酒酒，急切地比劃著手勢，詢問的狀況，眼中滿是愧疚，似乎在責怪自己沒有保護好。
溫酒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讓不要擔心。阿籮的眼淚終於掉下來，握住溫酒酒沒有傷的手。
冷鐵試了試藥溫，小心地扶起溫酒酒，讓靠在自己懷裡，然後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喝下那碗苦的湯藥。藥很苦，但溫酒酒卻覺得，這是喝過最甜的東西。
喝過藥，倦意再次如水般襲來。傷口疼痛，虛弱，但心中那塊最重的石頭，卻彷彿因為邊這個人存在，而稍稍挪開了一些。
靠在冷鐵堅實的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著他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氣息，眼皮漸漸沉重。
“冷大哥……”含糊地、似是無意識地、帶著無盡依賴地喃喃。
“嗯，我在。”他低聲應道，手臂微微收，將護得更妥帖了些。
“別離開……”意識沉黑暗前，如同夢囈般，吐出最後幾個字。
冷鐵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看著蒼白憔悴、卻終於安然睡去的容，良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如同誓言般，在耳邊低語：
“這輩子，都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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