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衣猶帶酒痕香》第308章 餘燼暗潮(1)

作者:啰嗦的書蟲兒·3個月前

大理寺公堂的驚堂木餘音尚未散盡,臨安城的暮己如濃墨般潑灑下來,將硃紅宮牆與青石板路浸得一片沉鬱。

汪召錫被兩名衙役半架著拖出堂口,緋袍拖過地面,沾了滿地塵土與水漬,往日里端方儒雅的模樣然無存。

他鬚髮凌,雙目赤紅如,一路掙扎嘶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反覆喊著“冤枉”“冤枉”,卻只換來街邊百姓鄙夷的唾罵與鬨笑。

人群如水般退去,方才還肅殺森嚴的大理寺門前,漸漸只剩下零星的胥役清掃痕跡。

溫酒酒挽著冷鐵的手臂,站在街角的老槐樹下,著公堂方向久久未,懸了半日的心,終於緩緩落回原

“冷大哥,你方才瞧見了嗎?爹爹跪在那裡,卻半點未輸。”溫酒酒聲音輕,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眼尾還泛著淡淡的紅,“那個汪召錫,終究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冷鐵抬手,替拂去鬢邊被風吹的髮,指尖微涼,語氣沉穩:“周大人早有防備,那把火本燒不掉關鍵證據,溫伯父自然能平安。只是汪召錫背後之人,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他話音剛落,街角便轉過一道著灰布短打的影,形矯健,目銳利,正是溫如晦邊的護衛青簡。他快步走近,對著二人躬行禮,聲音得極低:“姑娘,冷公子,大人己從後堂離開,令屬下送二位回府,且叮囑路上務必小心,秦黨餘孽仍舊不可小覷。”

溫酒酒點頭,不再多言,跟著青簡繞開鬧市,走僻靜的小巷返回溫府。臨安的小巷曲曲折折,牆下生著青苔,暮裡飄著街邊食鋪的香氣,本該是安穩人間,可二人心中都清楚,方才公堂上的一勝,不過是驚濤駭浪中的一朵浪花。

另一邊,大理寺後堂的僻靜廂房,燭火搖曳,映著週三畏沉靜的面容。他己褪去袍,換了一常服,手中捧著那本要命的賬冊,指尖輕輕過泛黃的紙頁,神凝重。

刑部尚書陳誠之端坐在旁,抿了一口熱茶,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篤定:“周大人,你今日這一步,走得險,也走得妙。那把火燒書房的事,你一早便察覺了?”

週三畏將賬冊收好,放懷中藏好,輕嘆一聲:“陳兄明鑑,汪召錫此人急功近利,心狠手辣,既然敢手黑鮫走私案,必然會對關鍵證下手。我故意將假賬冊放在書房明,真冊則一早用油布裹了,予我夫人代為妥帖收藏,那把火,燒的不過是我備好的抄本罷了。”

陳誠之捋著山羊鬍,微微頷首:“你思慮周全,倒是免去了一場大禍。只是汪召錫是秦相之人,且秦相後站著那位爺,今日你當眾扳倒汪召錫,秦相和宮裡那邊,必然會記恨在心,往後你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提及那位權傾朝野的相爺,廂房的氣氛瞬間沉了幾分。週三畏垂眸,著跳的燭火,眼底閃過一決絕:“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律法當前,何來避禍之說?溫如晦清查海貿走私,斷的是玄溟教與朝中佞的財路,此案牽扯甚廣,遠不止一個汪召錫,我為大理寺卿,斷不能讓忠良蒙冤,讓人得逞。”

“更何況,”週三畏抬眼,目銳利如刀,“賬冊之中,除了汪召錫,還牽扯了多位朝中員,皆是秦相門下,這把火,終究還是要燒到相府門前的。”

陳誠之聞言,手中茶杯一頓,沉默良久,才緩緩道:“陛下早己對秦相黨羽在朝堂隻手遮天、私販軍械鹽鐵之事心存芥,你將此案查得水落石出,便是遞上了最好的利刃。只是萬事小心,秦相爪牙遍佈朝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二人正說著,門外傳來師爺輕緩的腳步聲,低聲通稟:“大人,溫大人己在府外馬車等候,想要當面謝過大人。”

週三畏起,整了整襟:“我去見見他。”

大理寺後門,一輛樸素的青布馬車停在影裡,溫如晦著青長衫,立在車旁,姿拔如松。歷經多日牢獄與審訊,他面雖略顯蒼白,眼神卻依舊清明坦,不見半分頹靡。

見週三畏走來,溫如晦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周大人今日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

週三畏連忙扶起他,搖頭道:“溫大人不必多禮,我只是秉公辦案。你在泉州清查走私,得罪權貴,陷囹圄仍堅守本心,才是真正的為民為。只是此案未結,汪召錫雖被拿下,但其背後勢力未除,你回府後務必嚴加防範,不可掉以輕心。”

溫如晦點頭,神肅然:“大人放心,在下明白。那玄溟教私販火,勾結貪,禍國殃民,即便刀斧加,我也定會追查到底。只是賬冊中提及的教中據點與朝中餘黨,還需大人儘快稟明陛下,早做部署。”

“我知曉。”週三畏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早朝,我便將此案全貌上奏,定還你一個清白,也還江南海疆一個清平。”

二人又叮囑數句,溫如晦方才登車,馬車緩緩駛,消失在暮

週三畏立在原地,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夜風捲起他的袍,燭火在後明明滅滅。他清楚,從他掏出賬冊的那一刻起,他便己站在了權相秦檜的對立面,一場圍繞著忠良與佞、律法與權勢的風暴,即將在臨安城的朝堂之上,徹底發。

與此同時,相府深室之中,燈火通明,卻死寂如墳。

秦檜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著錦袍,面容鷙,垂眸聽著下方跪地的探稟報汪召錫被拿下的訊息,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敲在探的心口上。

良久,他才緩緩抬眼,目如寒蛇,冷刺骨:“週三畏……好一個週三畏。”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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