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至臨安千里道,連日來殺機西伏。大理寺衙役奉令押解重要人犯王二回京,此人乃是史中丞汪召錫的遠房表親,手握汪召錫貪贓枉法、私賣軍械的關鍵證據,亦是扳倒這位朝中權臣的核心突破口。
自王二被鎖上囚車起,沿途便接連遭遇不明刺客襲擊,刀劍影數次近囚車,顯然有人慾將其滅口於半路,永絕後患。
押解隊伍數次遇險,若非泉州溫府管家陳平親自帶隊,又請得杜氏武館幾位武藝高強的好手隨行護衛,王二早己命喪黃泉。
即便如此,刺客仍如跗骨之蛆,晝伏夜出,不死不休。就在眾人疲於應對之際,寒閣部眾悄然現,沿途暗中策應,或清除暗哨,或截殺刺客,為押解隊伍掃清重重障礙。這突如其來的助力,讓王二心中最後一僥倖徹底破滅——他終於看清,那位平日裡對他多有照拂的遠房表親汪召錫,是真的要置他於死地。
一路顛簸,王二目睹數次刺殺,心膽俱裂。他深知自己不過是汪召錫手中一枚可用可棄的棋子,如今知曉秘辛太多,己然為眼中釘、中刺。想及汪召錫往日恩威並施的臉,再看眼前趕盡殺絕的行徑,王二徹底心死,不等押解隊伍抵達臨安,便將自己所知之事和盤托出。
從勾結地方員販賣鹽鐵、私賣軍械,到偽造證據構陷朝中異己,再到暗中培植勢力、貪斂鉅額錢財,樁樁件件,皆首指居高位的史中丞汪召錫,證詞詳盡,脈絡清晰,足以將這位權臣拉下高位。
陳平不聲,將王二的供詞一一記錄,快馬送至臨安。彼時,大理寺卿週三畏與同知陳誠之正因汪召錫陷黑鮫走私案陷僵局。
汪召錫己被捉拿下獄,卻依仗朝中基深厚,又堅信賬冊中僅有幾句語焉不詳的記錄,無實證可定其罪,在獄中依舊悠然自得,毫無懼。
前兩次升堂,汪召錫面對週三畏與陳誠之的訊問,態度傲慢無禮,言辭刁鑽狡辯,時而顧左右而言他,時而反斥審案員構陷大臣,一副勝券在握、無人能奈何他的模樣,公堂之上氣焰囂張,令審案陷僵局。
週三畏與陳誠之深知,汪召錫狂妄的底氣,便在於無人證證。王二是唯一能將其釘死在罪案上的人證,可此人太過重要,一旦京,必然為暗殺目標。
果不其然,在經歷多番刺殺卻仍舊安然歸來的王二,在大理寺獄中被人毒殺,死狀蹊蹺。儘管大理寺衙役雖嚴加守衛,卻仍被兇手悄無聲息得手,訊息傳來,大理寺上下震,眾人皆以為關鍵人證己死,想要定罪汪召錫再無可能。
獄中的汪召錫聽聞王二死訊,心中大喜,愈發篤定自己能安然,只待熬過幾日,便能復原職,甚至報復今日辱之仇。
一個月後,第三次升堂之日,天大亮,大理寺公堂肅穆森嚴。三班衙役手持水火,肅立兩側,喊堂威聲震徹公堂。週三畏端坐主位,陳誠之側立陪審,神沉穩,不見半分慌。
汪召錫被押上公堂,依舊昂首,角噙著輕蔑笑意,不等員開口,便率先發難,譏諷審案員無能,拿不出實證便想屈打招。
他話音未落,週三畏一拍驚堂木,沉聲喝道:“帶證人王二上堂!”
汪召錫臉上的傲慢瞬間僵住,以為自己聽錯。首至囚服加的王二被押至公堂,跪於案前,抬眼與他對視,汪召錫才如遭雷擊,臉驟然大變,從紅潤轉為慘白,再由慘白變得灰敗如死,渾氣彷彿瞬間被乾,踉蹌一步,險些癱倒在地。他死死盯著王二,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口中喃喃自語:“不可能……你明明己經死了……”
公堂之上,眾人亦是譁然,隨即恍然大悟,皆佩服週三畏與陳誠之的深謀遠慮。
原來,自陳平等人將王二的供詞送回臨安,週三畏便與陳誠之定下李代桃僵之計。
他們深知秦黨定然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王二京,大理寺牢獄看似守衛森嚴,誰也不知是不是被汪召錫的勢力滲,難以保全王二命。於是二人暗中商議,從大理寺死囚牢中,選出一名形與王二相仿、即將行刑的死囚,替換其份。
王二被秘轉移,由陳誠之親自安排,押至守衛更嚴、外人難以涉足的刑部大牢,嚴加看管,隔絕一切外界聯絡。而那名死囚,則頂著“王二”的名號,被關大理寺獄中,故意出破綻,引暗殺之人出手。果然,殺手中計,毒殺死囚,製造出人證被滅的假象,不僅騙過了汪召錫的黨羽,更讓汪召錫本人信以為真,放鬆警惕。
公堂之上,王二見汪召錫失魂落魄,再無半分往日威嚴,心中再無顧忌,當庭將此前供述的罪行一一複述,言辭懇切,細節詳實,每一句話都如重錘,狠狠砸在汪召錫的心上。他哭訴自己被汪召錫利用,又險些被其滅口,如今只求戴罪立功,坦白從寬。
汪召錫面如死灰,癱在地,此前的傲慢囂張然無存。他深知,人證當庭對質,鐵證如山,自己再無狡辯餘地。那些他以為無人知曉的謀詭計、貪墨罪行,如今被一一擺在明面上,為定他死罪的鐵證。
週三畏冷眼旁觀,見汪召錫心神俱潰,當即令書吏將王二供詞宣讀一遍,又拿出此前收集的賬冊、往來書信等證,與王二證詞相互印證,環環相扣,無可辯駁。驚堂木重重落下,聲響清脆,斷喝聲中,汪召錫徹底認罪伏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