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數月泉州冤案磋磨,終得沉冤昭雪的泉州知州溫如晦,一素常衫,眉宇間仍帶著長途跋涉的清倦,卻難掩洗去汙名後的清朗坦。
馬車軲轆碾過臨安城青石板路,緩緩停在氣派依舊的溫府朱漆大門前,車簾微,溫如晦被側形拔的青年穩穩扶著,緩步踏下馬車。
那青年正是陳管家獨子陳平,自在溫府長大,對溫如晦敬若生父,此番一路跟隨溫如晦北上,現下看到溫如晦平安歸府,眼眶早己泛紅,攙扶的手既輕且穩,生怕驚擾了一路辛勞的溫如晦。
府門口,陳管家早己領著十幾名留守的老僕靜候多時,天剛矇矇亮,眾人便整齊立在門前,翹首以盼。
陳管家年近五旬,鬢角染了幾縷霜白,侍奉在溫府近二十年,是溫府最忠心的老僕,亦是溫如晦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自溫如晦蒙冤從泉州北上臨安審,他便守著溫府,日日焚香祈福,如今終於盼得主人平安歸來,渾濁的雙眼瞬間蓄滿熱淚,雙手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卻依舊強著激,有條不紊地吩咐後僕從:“快!將火盆抬至大門正中,炭火燃得旺些!”
僕從們應聲而,不多時,一個燒得通紅、炭火噼啪作響的銅火盆便穩穩擺在了溫府大門正中央,熱浪翻湧,驅散著深秋寒意,更寓意著掃除一切霾晦氣。
陳管家快步上前,對著溫如晦深深一揖,聲音哽咽,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老爺,您可算回來了!”
他抬眼著眼前清瘦卻依舊風骨凜然的溫如晦,千言萬語堵在頭,最終只化作一句叮囑,轉頭看向兒子陳平,語氣鄭重:“陳平,你仔細扶著老爺,穩穩過這火盆,過往一切晦氣盡數消散,往後溫府風調雨順,老爺仕途順遂,只剩紅紅火火,萬事安康!”
陳平重重點頭,小心翼翼扶著溫如晦的手臂,溫如晦著眼前忠心耿耿的老僕與一眾僕從,心中暖意翻湧,微微頷首,抬腳過那盆熊熊燃燒的炭火。火星輕濺,彷彿真的將泉州一案帶來的所有委屈、困頓、汙名盡數焚盡,只留一清白,踏闊別許久的溫府。
留守溫府的僕從,多是跟隨溫家多年的當地老僕,與溫如晦皆是舊深厚。
此番久別重逢,又恰逢老爺沉冤得雪、洗清罪名,眾人激之無以言表,紛紛圍上前來,眼中含淚,口中不住道著“老爺安好”“謝天謝地”,有人悄悄抹著眼淚,有人喜不自勝地著手,偌大的溫府門前,頃刻間被久別重逢的溫與喜悅填滿,再無半分往日的冷清寂寥。
溫如晦緩步走進府中,目掃過悉的亭臺樓閣、一草一木,府中陳設依舊,被打理得井井有條,足見陳管家與僕從們的用心。
想起一年多前,離府遠赴泉州赴任,一年多了,再看如今歸府的熱鬧溫,心中百集,既有劫後餘生的唏噓,亦有對家人僕從的愧疚與激。
他停下腳步,拍了拍陳管家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帶著難掩的慨:“陳管家,這段日子,辛苦你與諸位守著溫府了。”
陳管家連忙躬,連聲回道:“老奴分之事,不敢言苦,只要老爺平安歸來,便是溫府最大的福氣。”
溫如晦微微頷首,沉片刻,當即吩咐道:“陳平,你即刻派人去熙春樓,置辦幾桌上等席面,今日府中不設主僕,大家圍坐一,好好敘敘舊。”
大夥兒聞言大喜,陳平連聲應下,立刻差人前往熙春樓置辦酒菜。
不多時,珍饈味便源源不斷送溫府,大堂擺開宴席,溫如晦坐於主位,陳管家與一眾僕從圍坐西周,沒有往日的尊卑拘謹,只有家人般的溫融融。
眾人推杯換盞,訴說著別後思念,有人講起溫如晦蒙冤時府中的擔憂,有人說起臨安城的流言蜚語,更多的是為溫如晦沉冤得雪而舉杯慶賀。
溫如晦看著眼前一張張真誠的面孔,心中暖意融融,連日來的疲憊與鬱結,在歡聲笑語與酒佳餚中漸漸消散,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皆是酒酣耳熱,言談愈發熱切,離愁別緒化作滿腔溫,縈繞在溫府大堂。
就在眾人相談甚歡之際,府外僕從匆匆來報,語氣帶著幾分恭敬與意外:“老爺,大理寺卿週三畏周大人到訪!”
此言一齣,大堂瞬間安靜幾分。
溫如晦心中一怔,隨即瞭然,週三畏正是此案主審,公正廉明,不懼權貴,方才力排眾議查清真相,為他洗清罪名,此番登門,定是另有要事。
他連忙起,整理衫,正要親自出門相迎,卻見週三畏己著深常服,步履沉穩地走進大堂。
週三畏年約西十餘歲,面容方正,神清正,自帶大理寺卿的威嚴,卻又不失親和。
他目掃過滿室宴席,笑著拱手:“溫兄沉冤得雪,平安歸府,本不請自來,討一杯喜酒喝,溫兄不會見怪吧?”
溫如晦連忙回禮,朗聲笑道:“周兄言重了,若非周兄公正斷案,溫某如今怕是還蒙在冤屈之中,大恩不言謝,周兄能來,溫府蓬蓽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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