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轉回泉州,此時的泉州城,看似市井繁華、海貿興盛,實則早已被一張無形的黑網籠罩。
溫如晦復原職,重回泉州主事之後,便一刻不停地著手調查黑鮫走私案,以及與其牽扯頗深的汪召錫案。
本以為只是單純的走私貪腐案,可隨著調查一步步深,溫如晦驚出一冷汗——整個東南沿海的海防軍政要員,竟有大半都牽扯在黑鮫走私案之中,上下勾結,利益糾纏,形了一張不風的貪腐黑網,而其中牽扯最深、地位最顯赫的,正是南外宗正司司正趙彥逾。
趙彥逾為宗室宗親,坐鎮泉州,手握宗族與地方部分實權,還把持著市舶司權柄,竟是這起走私案的核心人。
溫如晦察覺此事後,深知事關重大,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甚至搖東南海防基,於是他廢寢忘食、夜以繼日地梳理證據,整日宿在府衙之,不曾踏出半步。
為保安全,府衙之中由沈放帶領一眾衙役,分為日夜三班,不間斷地巡視值守,每一角落都安排得極為妥當。
平日裡溫如晦若需回府,聽風必定寸步不離,手握佩劍,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生怕半路上出現閃失,沒法向遠在臨安的閣主和溫酒酒代。
溫府之,更是佈下重重防護,府中護院、杜衡遠與小杜鵑祖孫二人,連同武館一眾學徒,番值守,日夜巡邏,院還有武功深藏不的莊老頭坐鎮,層層防護,看似形了毫無破綻的安全閉環。
可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任誰都未曾想到,殺機竟會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到溫如晦上。
溫如晦一向為清廉,民如子,在泉州百姓心中素有“溫青天”譽。
這一日,府衙大堂之上,來了一位七旬老者。老人佝僂著脊背,形瘦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幾縷花白頭髮凌地在額頭,衫破舊不堪,沾滿了塵土與汙漬,黝黑的皮上佈滿皺紋,蒼白乾,渾上下瘦得皮包骨頭,一眼便能看出,是常年在海邊風吹日曬、辛苦勞作的貧苦漁民。
老人一踏大堂,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對著高坐堂上的溫如晦嚎啕大哭,聲音嘶啞悽慘:“求青天大老爺給草民做主啊!求大人救救草民!”
溫如晦見老者年邁可憐,連忙起,命旁衙役將老人扶起,聲開口:“老人家,有何冤屈,儘管道來,本定當為你做主,不必行此大禮。”
可老人卻執意不肯起,反而匍匐在地上,以頭搶地,聲淚俱下地哭訴:“青天大老爺若是不能為草民做主,小老兒寧願一頭撞死在這大堂之上,也不願再那屈辱!”
話音落下,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砰砰”的悶響,不過片刻,額角便滲出了,看著格外讓人心酸。
周遭圍觀的百姓與衙役見狀,無不心生憐憫,紛紛嘆老人命運多舛。溫如晦眉頭鎖,心中滿是不忍,耐著子聽老人哭訴自己的遭遇。
原來,老人一生坎坷,家境貧寒,直到三十七八歲,才娶了一位三十多歲的寡婦為妻,夫妻二人雖說清貧,卻也恩和睦。
四十歲那年,老來得子,夫妻倆將所有希都寄託在兒子上,寧願自己風裡來雨裡去,出海捕魚盡辛苦,也要節食供兒子讀書,盼著他能過科舉考取功名,擺寒門份,出人頭地。
誰料兒子長大之後,非但不思進取,反而流連市井,迷上城中花樓一名子。他不僅將父母省吃儉用給他在書院讀書的費用揮霍一空,還四舉債,欠下鉅額銀兩,只為給那青樓子贖。
即便如此,此子也毫不知諒父母艱辛,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對年邁父母大打出手,從家中搶走十幾兩銀子,在城中租了一兩進小宅子,過起了金屋藏的奢靡日子。
老人心疼兒子,拗不過他,只能咬牙拿出全部積蓄,給二人辦婚事。
本以為婚後兒子能收心過日子,可這對小夫妻依舊好吃懶做,每日都來老人家中白吃白喝,稍有不如意,便聯手對老人又打又罵。
老人一生辛勞,晚年卻落得如此境地,著實苦不堪言,整日以淚洗面,走投無路之下,才來到府衙,懇請溫如晦為自己做主。
一番哭訴,字字泣,聲聲斷腸,大堂之上的眾人聽了,皆是唏噓不已,對老人的遭遇倍同,對那不孝子與青樓子更是義憤填膺。
溫如晦聽得怒火中燒,當即下令,命三班衙役即刻前去,將老人的不孝兒子與那子捉拿歸案,同時讓幕僚唐仲英將年邁的老人帶至後堂,洗漱更,飽食湯飯,稍作歇息。
待公務理完畢,溫如晦卸下服,走下堂來,想去後堂看老人,安其心緒。
老人見溫如晦前來,連忙起,執意要給溫如晦磕頭謝恩,口中不住地念叨著“多謝青天大老爺”。
溫如晦連忙上前,想要攙扶老人,就在這一瞬間,變故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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