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的春風,看似和煦,卻早已裹著朝堂暗湧的寒意,吹進了每一角落。
今上對冷鐵的猜忌,如同埋在泥土裡的針,不知何時便會破土而出。不過半日,宮中便已悄然派出探,暗中核查冷鐵的世來歷、過往履歷,連他麾下勢力的脈絡,都被一一排查。
深宮高牆之,人心向來難測,有趨炎附勢者,便也有念及舊、暗中相助之人。
一名不起眼的小侍,趁著宮中人手繁雜,避開往來侍衛的視線,將一封得皺的信,輾轉送到了溫酒酒手中。
信上字跡潦草,只寥寥數語,卻字字驚心:“陛下遣人查冷閣主份,姑娘萬事小心,切勿輕舉妄。”
溫酒酒著那封薄薄的信紙,指節不自覺地泛白。與冷鐵一路走來,歷經無數風波,本以為朝堂之上暫得安穩,卻不想帝王猜忌來得如此之快。攥信紙,心頭沉甸甸的,正思忖對策,另一道來自泉州的急信,如同驚雷般,徹底打了的心神。
這封信用的是聽風獨有的急傳信渠道,信封封口染著一抹暗紅,是江湖中約定俗的危急訊號。
拆信之時,溫酒酒的手都忍不住微微抖,待看清信中容,眼前驟然一黑,險些站立不穩——溫如晦在泉州遭遇刺殺,重傷,命懸一線。
信中字字急切,言明溫如晦傷勢極重,尋常醫者本束手無策,唯有懇請冷鐵,請出暫居溫府的鬼醫歐劍南下泉州,方能掙得一線生機。
“爹爹……”溫酒酒手中信紙落,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不過氣。
強著心底的劇痛與慌,當即收拾行裝,打算瞞著孃親張婉怡,孤南下泉州。不敢讓張婉怡知曉此事,生怕孃親承不住這般打擊,更怕耽誤了救治父親的時機。可剛整理好隨,便被匆匆趕來的冷鐵攔了下來。
冷鐵看著通紅的眼眶、凌的髮,以及眼底毫不掩飾的悲慼與決絕,心中亦是一。
他上前一步,牢牢按住的肩頭,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酒酒,冷靜點!你現在不能去泉州。”
“冷靜?那是我父親!他快不行了,我怎麼冷靜!”溫酒酒再也繃不住緒,淚水奪眶而出,聲音帶著哽咽的抖,“我要去泉州,我要陪著他,我要救他!”
“你孤前往,非但救不了溫大人,反而會陷險境!”冷鐵語氣凝重,“陛下正在查我的份,咱們邊本就佈滿探,你若是此刻離京,必定會被人抓住把柄,非但會連累你自己,還會給溫大人招來更大禍患。泉州如今局勢不明,刺殺之事絕非偶然,背後定然藏著謀,你貿然前去,只會為敵人的靶子。”
溫酒酒子一,靠在冷鐵懷中,泣不聲。知道冷鐵說的都是實話,可脈親在前,實在難以割捨。冷鐵輕輕拍著的後背,聲安,眼底卻閃過一抹凌厲的殺意:“你放心,我絕不會讓溫大人有事。我即刻派流星帶領銳護衛,護送鬼醫與阿籮火速南下,流星手不凡,麾下護衛皆是銳,定能護著歐先生一路平安,及時趕到泉州救治岳父。”
他一邊安著悲痛絕的溫酒酒,一邊迅速下達命令,流星領命之後,片刻不敢耽擱,立刻前往歐劍居之,接了鬼醫與阿籮,走水路疾行一路南下往泉州趕去。
而在臨安這邊,溫酒酒強下心中的悲慟,靜下心來,著手協助週三畏追查塵封多年的舊案。十三年前的往事,如同被迷霧籠罩的深淵,越是探尋,越覺得暗流洶湧。
經過多日的暗中探查,週三畏終於在溫酒酒的幫助下,尋到了關鍵線索——當年的儀王趙士從、如今的南外宗正司司正趙彥逾(昔日楚王世子),以及相府首席幕僚秦仲明,三人早年往過從甚,遠超尋常朝臣之,更曾在十三年前一同出海,在外漂泊整整一年,期間究竟發生了何事,沒有任何外人知曉。
這件事秘至極,僅有三人各自心腹侍從略知一二,可如今再去追查,那些心腹侍從要麼離奇“病逝”,要麼意外“亡”,所有的線索彷彿都被人刻意斬斷,不留一痕跡。
如今,世上還清楚當年真相的,只餘秦仲明、儀王趙士從,以及遠在泉州的趙彥逾三人,可他們之間究竟藏著怎樣的牽扯,當年出海又藏著何等謀,依舊是一團迷霧,無從破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