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深，燭影搖紅。
孝宗獨坐案前，手中一紙詔書尚未用印，墨跡微潤。
他指節輕紙面，眉頭鎖，目落在“北伐”二字上，久久不。
窗外更鼓三響，夜浸階。
忽而簾櫳輕，小黃門李六兒屏息而，雙手捧一謄抄底本，低語：“周大人讓奴婢轉呈……”（續）
燭影搖曳，映得孝宗趙昚半面明、半面暗。
他指節扣龍案邊緣，掌心滲汗，目死死鎖住手中兩份詔書——一份尚未用印，墨跡猶潤；另一份謄抄底本，則靜靜攤開在案之側。
一字之差，乾坤倒懸。
“專征”變“節制”，非筆誤，乃謀逆！
他頭滾，如吞鐵石。
昔年高宗朝岳飛北伐，亦曾得“專征”詔，權柄獨攬，三軍聽命。
此二字一去，辛棄疾縱有萬民擁戴，亦不過奉令行事之臣，再無臨機決斷之權。
而今詔稿未發，已然遭人篡改，幕後黑手直指禮部尚書裴文節，其膽大包天，竟敢欺君擅詔！
“好一個‘祖制昭昭’……”孝宗冷笑，聲輕卻寒，“韓侂冑口口聲聲‘兵柄歸樞’，實則將北伐之權，牢牢繫於主和派掌之間！”
正拍案傳召侍監周崇禮，殿外忽傳急報，腳步凌，小黃門息跪奏：“啟……啟稟陛下！江州百姓萬燈列岸，沿江百里火不絕，齊呼‘願隨辛公’！臨安城南諸坊已有子傳唱新謠，巡夜軍不住聲浪，恐生民變！”
孝宗猛然起，袍袖帶翻茶盞，熱茶潑灑如染金磚。
他向窗外，夜沉沉，卻彷彿看見那千里之外的長江岸邊，萬家燈火如星河倒垂，每一盞燈後都是一顆赤心，每一束中皆有一聲吶喊。
民心如此，天意昭然！
可這臨安宮牆之，袞袞諸公卻仍執迷於“祖制”“制”，視萬民為草芥，懼忠臣如寇仇！
“朕之詔書尚在案頭，百姓已舉燈相迎……”他喃喃，繼而仰天長嘆，“是朕遲了，不是他們僭越。”
殿寂靜如淵，唯有更滴答，似在倒數命運之鐘。
與此同時，韓侂冑府邸，書房燭火通明。
他負手立於窗前，面如寒霜。
方才親信回報，城南孩所唱之謠已傳至街，連府中僕婢低聲哼誦，被他厲聲喝止。
此刻手中茶盞早已碎裂滿地，瓷片混著茶水四濺，如同他心中怒焰難平。
“一介詞臣，竟民神？！”他咬牙切齒，“辛安不在邊關舞劍，反倒在人心深種火！此火不滅，我輩盡為灰燼！”
幕僚伏地進言：“大人，明日早朝若劾其‘僭越專征’，恐激起民憤。江州百姓已如沸湯，若臨安響應……”
“沸湯？”韓侂冑冷笑轉，眼中寒凜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但舟未，先毀其槳，何患湯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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