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天未明，共濟渠畔薄霧如紗，草尖凝，寒氣沁骨。
崔文謙整冠，束玉帶，青衫素袍一不苟，腰間佩刀拭得雪亮，彷彿今日並非赴碑前宣詔，而是登朝面君。
他步履沉穩，靴底踏過溼泥，每一步都似在丈量禮法與民心之間的距離。
後兩名書吏捧著黃帛聖諭，神肅然。
州衙差役列隊於道旁，刀槍森然，意在震懾。
然而當他們行至碑前，卻見田埂之上早已站滿百姓——老者拄杖，婦人抱嬰，年執鋤，無一人喧譁，亦無一人退避。
他們靜默如石，目齊齊落在那塊苔痕斑駁的殘碑上，彷彿那不是一方石，而是一座廟堂、一座墳塋、一片故土。
崔文謙立於高壇，仰首碑。
晨風拂面，竟覺有千鈞肩。
他深吸一口氣，展開黃帛，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此土歸耕’四字，易啟僭越之嫌，著即磨去，改刻‘皇恩所賜’，以正綱常！欽此——”
話音未落，忽聽“嗤”地一聲輕響。
黃帛邊緣竟無火自燃！
幽藍火焰悄然騰起，如冥河之燈，順著詔文字跡緩緩遊走。
火不熾，不灼其手，也不引燃袖角袂，唯獨墨書一條條湮滅，彷彿被天地之口吞噬。
崔文謙大驚，甩帛避火，可那火如附骨之疽，紋不，只將“皇恩所賜”四字燒灰燼，隨風散去。
待火焰熄滅，黃帛垂落，背面赫然浮出四字——民之所向！
墨跡蒼勁，筆力千鈞，非人力所能為，清晰如刻，映著初升的日，竟泛出淡淡金輝。
崔文謙踉蹌後退，面慘白，手中帛片幾墜地。
他死死盯著那四字，頭滾，卻發不出聲。
就在此時，他猛然抬頭，只見碑面苔痕在朝下微微發燙，綠意蒸騰，氤氳如霧。
“民之所向”四字邊緣凝出珠，一顆顆滾落，滴在石基之上，發出清越三響，宛如鐘鳴，徹山谷。
“這……這不是人能為之！”他喃喃低語，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石經生崔硯古早已跪伏於地，雙手抖，叩首不止：“我曾拓碑百通，遍臨天下碑碣，未見一字如此靈異——此非人功，乃天地共書！乃萬民共誓！”他取出隨麻紙與墨拓，再拓一紙以為傳世憑證。
可當紙覆上碑面，揭起時竟空白無痕，唯有“向”字那一點，滲出點點綠，如般蜿蜒而下，染紙背。
人群之中，老巫嫗秦守魂拄拐而出。
白髮如霜，眼窩深陷，卻目如炬。
後七十三名村婦各捧新收稻穗，皆是今歲頭茬，未經倉，專為祭碑而獻。
們將稻穗編作環形，由秦守魂親手掛於碑頂。
。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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