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大雪。
天啟城籠罩在一片慘白的素縞之中。這一日，本該是喝臘八粥、祈求來年收的吉日，但皇宮院，卻瀰漫著一比冰雪還要刺骨的肅殺之氣。
養心殿，磨墨的聲音沙沙作響。
皇帝靠在枕上，手抖得厲害，幾次提筆，墨都滴落在了明黃的絹布上，暈開一團團烏黑的汙漬。
“陛下……”王德全在一旁輕聲喚道，想要上前幫忙。
“別。”皇帝息著，那雙渾濁的老眼中著一近乎偏執的狠厲，“這道旨……朕要親自寫。”
他是父親。
也是天子。
親手送兒子上路，這是他對列祖列宗的代，也是他對這個已經爛了的兒子……最後的“教導”。
終於，筆鋒落下。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骨頭上。
“……著，賜死。除宗籍，不皇陵。死後……以庶人禮，草蓆裹，葬於……葬崗。”
寫完最後一個字，皇帝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落。他像是被乾了最後一氣神，癱在龍榻上，閉上了眼睛。
“去吧。”
他揮了揮手，聲音輕得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
“送他……上路。”
……
天牢，天字號監。
這裡是離地獄最近的地方。溼、冷，空氣中瀰漫著腐和發黴稻草的味道。
趙弈被扔回來後，就一直在角落裡。他的斷沒有包紮，模糊地拖在地上。他披頭散髮，裡不停地念叨著：“我是皇帝……我是皇帝……父皇最我……”
“哐當——”
沉重的鐵門被開啟。
一束刺眼的火照了進來，驅散了牢房的黑暗。
趙弈猛地抬起頭，那隻完好的眼睛裡迸出一希冀的芒。
“是父皇嗎？父皇原諒我了？父皇來接我出去了？！”
他掙扎著想要爬過去，卻在看清來人時，整個人僵住了。
走進來的，不是傳旨赦免的欽差。
而是手捧托盤、面無表的總管太監王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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