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冷宮，是一座被皇城忘的孤島。
這裡沒有地龍，沒有炭火，只有四面風的牆壁和散發著黴爛氣息的窗欞。窗外的雪下得正，大片大片的雪花順著破敗的窗紙鑽進來，在溼的地面上積了一攤攤汙濁的泥水。
廢后周氏——如今的周庶人，正坐在一張斷了一條的木榻上。
上裹著一件早已看不出的破棉襖，裡面的棉絮板結塊，本抵不了這刺骨的嚴寒。那頭曾經需要兩名宮梳理半個時辰的青，如今枯黃如草，糟糟地糾結在一起，上面甚至還沾著幾稻草。
但的姿態，依舊端著。
手裡拿著半把斷了齒的木梳，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地梳理著那頭髮。每梳一下，就會扯下一大把頭髮，出青白的頭皮，但彷彿毫無痛覺。
“春桃。”
突然對著空的屋角喚了一聲。
“什麼時辰了？陛下怎麼還沒來？”
沒有人回答。
春桃早在進冷宮的頭一天，就因為不了苦役投井自盡了。
“這賤婢，又懶。”
周氏皺了皺眉，臉上出一屬於“皇后”的威嚴。
“罷了。本宮自己來。”
放下梳子，從懷裡掏出一塊早已碎裂的銅鏡碎片。藉著昏暗的雪，痴痴地看著鏡子裡那個形如枯槁的老婦人，角卻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的笑。
“弈兒就要登基了……”
喃喃自語，眼神迷離。
“等弈兒當了皇帝，本宮就是太后。到時候，本宮要住進慈寧宮……本宮要穿那件繡了九隻凰的朝服……”
“還要把蘇凌月那個賤人……做人彘，養在罈子裡……”
“吱呀——”
那扇被風吹得搖搖墜的破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寒風夾雜著雪花倒灌進來，吹滅了周氏幻想中的榮華富貴。
猛地抬起頭，那一瞬間的眼神，竟銳利得如同當年的六宮之主。
“誰？！”
“是大膽的奴才？還是……陛下派來接本宮的儀仗？”
蘇凌月站在門口。
上的黑大氅上落滿了雪，那張清冷的臉在雪的映襯下，白得近乎明。
看著榻上那個瘋瘋癲癲的老婦人，眼中沒有一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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