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寅把妻兒送回了家，自己也在換下了囚服，洗了個澡就匆忙來拜見柴承乾。
杭州城西的客棧後院，桂花落了一地金黃，晚風帶著甜香掠過廊下的燈籠，將影晃得搖曳。王寅穿著一半舊的青布長衫，雖面帶疲憊，眼神卻亮得驚人。
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柴承乾，他立刻跪倒在地，“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哽咽：“柴公子大恩，王寅碎骨也難報！若不是公子仗義出手，我一家早已家破人亡，這救命之恩，我王寅沒齒難忘！”
柴承乾連忙扶起他說道：“王大哥快請起，我出手相助，不僅是因為看不慣惡霸橫行，更佩服王大哥的才華人品。若真是猾之徒，我也不會多管閒事。”
王寅見狀更是激，握著柴承乾的手道：“公子懷磊落，王寅無以為報。公子若有差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絕不皺眉！”
“差遣談不上。”柴承乾笑著擺手，引著王寅到廊下坐下，呂師囊早已泡好了茶，“我聽聞王大哥懂水利、通兵法，還於吏治，剛才在知府衙門，李大人也贊你是難得的全才。我正好有些疑難，想向大哥請教。”
王寅一愣，隨即正道：“公子請講，只要我知道的，定當如實相告。”
“就說這錢塘江水利吧。”柴承乾拿起桌上的茶杯，指著水面，“我看杭州城臨江而建，每年汛期都要防洪，可堤壩修了又塌，銀子花了不，效果卻不佳，這癥結何在？”
王寅聞言，眼中瞬間燃起芒，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侃侃而談：“公子問到了點子上！錢塘江勢兇猛，尋常堤壩只知加高加厚，卻不懂‘疏堵結合’。水來時有回漩之力，堤壩迎水面若太陡，反而會被水掏空基；再者，府修堤多是層層剋扣，石料用劣等品，工匠敷衍了事，這樣的堤壩，哪能經得住大？”
他隨手撿起地上的樹枝，在青磚上畫出堤壩剖面圖：“若依我之見，迎水面當砌斜坡，用生鐵鑄件連線巨石，底下再打松木樁固基；更要在下游修導流堤，分走部分勢，如此才能長治久安。前幾年我曾將圖紙呈給上司，可惜……”他苦笑一聲，“上司只顧著貪墨修堤銀子，本不理。”
柴承乾聽得連連點頭，又問：“那兵法呢？若江南有水軍叛，該如何平定？”
王寅眼中閃過一銳利：“水戰貴在船快、箭準、識水。若叛軍據守蘆葦，不可攻，當以小船敵出，再以大船列陣，用火箭燒其糧草；若叛軍順流而下，當在狹窄水道設暗樁，斷其退路，再以火攻首尾夾擊。關鍵在於‘知水、善用勢’，而非一味拼兵力。”
一旁的呂師囊忍不住讚歎：“王先生對水戰的見解，竟比許多水師將領還徹！”
柴承乾心中越發欣喜，這王寅果然是文武全才，水利、兵法、吏治樣樣通，正是他急需的棟樑之材。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 “王大哥有如此才學，卻因不肯獻田遭此誣陷，可知這場為何如此黑暗？”
提到場，王寅的臉瞬間沉了下去，握著茶杯的手得發白：“還不是因為‘貪’與‘私’！朝廷上下，蔡京、高俅之流把持朝政，任人唯親，貪汙風；地方吏攀附權貴，欺百姓，稍有不從便羅織罪名。像李大人這樣的清，百中無一！我不過是守著祖產不肯屈服，便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這世道，哪有公理可言？”
他越說越激，聲音都帶著抖：“百姓年尚且溫飽難繼，災年更是易子而食，可府依舊橫徵暴斂，這樣的朝廷，這樣的場，早已爛到了裡！”
柴承乾靜靜地聽著，見他心中積憤已深，適時開口：“王大哥說得沒錯，這朝廷確實爛了。北有遼金虎視眈眈，西有西夏作，朝中臣當道，百姓怨聲載道，依我看，天下大，已不遠了。”
王寅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公子……公子也這麼看？”
“不是我這麼看，是大勢如此。”柴承乾著院外沉沉的夜，聲音低沉卻有力，“世將至，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我柴承乾雖不敢稱救世主，卻想趁此世，聚攏些志同道合的弟兄，將來若天下真了，便拉起一支隊伍，護佑一方百姓，重建一個清明世道。”
他看向王寅，目坦：“王大哥有經天緯地之才，心懷百姓，卻遭此冤屈。與其在這腐朽的場掙扎，不如隨我一起，做些真正濟世救民的大事。你懂水利，可保江南水患無憂；你通兵法，可助我訓練水師；你吏治，可幫我治理地方。”
王寅怔怔地看著柴承乾，眼中的震驚漸漸變激，最後化為滾燙的芒。他活了半輩子，空有才華卻鬱郁不得志，剛遭誣陷，本對世事心灰意冷，可柴承乾的話，卻像一道照進了他心中的黑暗——原來真有人和他一樣，看不慣這世，想為百姓爭一條活路！
“公子……公子所言，正是我王寅畢生所求！”王寅猛地站起，對著柴承乾深深一揖，聲音因激而沙啞。
“我原以為此生再無希，沒想到還有公子這樣心懷蒼生的明主！我王寅若再猶豫，便是不識時務！從今往後，我王寅這條命，全給公子！哪怕碎骨，也絕不退！”
柴承乾見狀，心中大喜，連忙扶起他：“王大哥肯屈就，真是天助我也！有你相助，江南的水利、吏治、水師都有了著落，何愁大事不？”
呂師囊在一旁笑道：“王先生加，咱們如虎添翼！往後江南的事，就更有底氣了。”
王寅端起茶杯，對著柴承乾一飲而盡：“公子，你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吧！”
當下，柴承乾把自己在各地的規劃都說給了王寅，王寅一邊聽一邊驚歎，自己這個主公不過17歲，沒想到已經在天下佈局如此之久。如果按照規劃，如果天下真的有變，那麼自己的理想完全有可能實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