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車碾過石板的聲響漸遠，張定遠站在門邊，目仍落在街角。照在鎧甲上，映出一道筆直的影子。他鬆開手，門閂輕響，木門合攏，隔斷了外頭的喧鬧。
他轉回案前，將那本殘破《武經總要》收進包裹，又取出隨火藥袋檢查分量。短管噴焰銃綁在腰側，引信乾燥，火摺子裝在鐵皮筒裡。他起披上黑袍，罩住鎧甲，只半截劍柄。
“備人。”他對門外說。
三名士兵立刻列於院中，皆著便裝，但腰間鼓起，藏有兵刃。領頭的是戚家軍老卒李伍，臉上有道舊疤，從眉骨斜劃至耳，是三年前清港之戰留下的。
“北城廢院，再走一趟。”張定遠說，“這次不查線索，要破門拿人。”
李伍點頭：“昨夜您說敵人換線，可他們未必走得乾淨。”
“正是。”張定遠抓起鐵盒，“他們清空院子，卻忘了灶灰裡的字、樑上的刮痕、門底的沙粒。這些不是一時能抹淨的。我料他們還會回來取東西，或是銷燬最後痕跡。”
四人出發，穿街走巷，避開元兵巡哨路線。晨市已散，街面行人稀疏，挑水的、掃地的各自忙碌。他們牆而行，腳步沉實，不疾不徐。
半個時辰後，抵達北城廢院東側斷牆。張定遠抬手止步，蹲下，手指過磚——昨日那塊鬆的磚已被重新砌牢，泥灰尚新，淺淡。
他微微眯眼。
“有人來過。”他說。
李伍伏地細看：“腳印雜，不止一人，進出頻繁，像是昨夜到今晨之間。”
張定遠點頭，低聲道：“原以為他們是中轉站，現在看，這院子另有用途。準備突。”
四人散開，兩人持盾在前，一人握短管噴焰銃，另一人持繩鉤。張定遠居中，手按劍柄，眼神銳利。
他一腳踹開虛掩的院門。
門軸發出吱呀聲，院空寂，瓦礫堆如昨，灶臺冷灰覆地。一切看似無異。
可就在四人踏門檻瞬間，西側斷牆後猛然竄出三人，手持倭刀，直撲而來。刀一閃，劈向最前的盾兵。那人橫盾格擋，木盾咔嚓裂開，整個人被震退兩步。
“列陣！”張定遠暴喝。
兩名士兵迅速展開半月形陣勢，持盾者護前，另兩人點燃噴焰銃，朝天鳴放兩響。轟！轟！火衝起，硝煙瀰漫，震得屋瓦簌簌落塵。
突襲者被驚得一滯。
張定遠拔劍而出，黑鐵長刃在日下泛青。他一步踏前，迎向左側持刀人。那人刀勢狠辣，直取咽。張定遠側避過，劍鋒自下上，削中對方手腕。倭刀落地，那人慘未出，已被李伍撲倒按地。
右側兩人見狀，不再拼，一人擲出煙丸，砸地即燃，黑煙騰起，遮蔽視線。另一人趁機躍向後牆，翻逃。
“封后路！”張定遠吼。
一名士兵繞至屋後，剛抵牆，便見牆頭人影一閃。他舉起噴焰銃，來不及點火，只將銃管狠狠砸向攀牆之人的腳踝。那人悶哼一聲，摔落院，滾地數圈，掙扎起。
張定遠已衝煙幕，溼布蒙面，僅雙目。他躍上東牆殘垣，居高臨下掃視。煙霧中人影晃，廚房方向火微閃——有人在灶膛點火，以濃煙掩護突圍。
“滅火！”他下令。
兩名士兵撲向廚房，一腳踢開柴草，用溼土住火頭。煙勢稍減，院景象漸清。
只剩三人仍在頑抗。一人藏瓦礫堆後，手持雙刃，左右揮舞；另兩人背靠斷牆，互為犄角，刀鋒對準戚家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