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胡仙師傳下的方子,本就對症。”依舊沒有抬頭。
“景蘭。”朱祁鈺忽然喚舊名。
收藥的作停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王爺喚錯了,奴婢名喚蘭因。”
“這裡沒有旁人。”朱祁鈺向前一步,聲音低,帶著不易察覺的抖,“你非要如此與我說話嗎?”
周景蘭終於抬起頭。春雨細如,在眼中映出清冷的:
“王爺,周景蘭已經死了。您現在看到的,是次妃杭氏的侍蘭因,一個額有胎記、世卑微的下人。”
“你不是下人。”朱祁鈺看著,眼中湧起深重的痛惜,“你從來都不是。”
周景蘭避開他的目,轉走。
“等等。”朱祁鈺住,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攤在掌心。
那是一枚黃玉玲瓏。
小巧玲瓏的玉雕,在雨日的黯淡線下,依舊溫潤生。正是當年周景蘭為斬斷、託尚宮局轉贈給他的作為婚禮禮的那枚。
周景蘭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這些年,我一直帶在上。”朱祁鈺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當年在仁壽宮外,你說你不記得雪夜之事,說不認得我,拿出那枚素面玉佩,我知道,你是為了自保。我不怪你。”
他向前又一步,兩人之間只剩咫尺:“可是景蘭,現在不同了。你不在宮裡,不在皇兄邊,你在這裡,在我府上。你不用再怕連累誰,不用再違心說那些話。”
周景蘭看著那枚黃玉玲瓏,記憶如水般湧來,八歲那年雪夜的龍紋玉佩,仁壽宮外冷漠的否認……
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王爺誤會了。”
“誤會什麼?”
“誤會我還是當年仁壽宮裡那個周景蘭。”緩緩道,聲音像淬了冰,“那個周景蘭,心裡或許還存著一點乾乾淨淨的念想,還會在夜裡惦記一塊玉佩,還會因為辜負了誰的心意而愧疚。”
抬起頭,直視朱祁鈺的眼睛:“可那個周景蘭已經死了。死在了白雲觀的柴房裡,被火燒了灰。現在的我已經不在是什麼那個正義的周景蘭了!”
朱祁鈺走上前一步,凝視著周景蘭的眼睛,眼神似乎是十年前那個清澈的男孩,他一字一句道:“你怎麼不是?你在我心中從來都沒有變過!”
頓了頓,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笑:“王爺,我殺過人。”
朱祁鈺瞳孔驟。
“您不信?”周景蘭的笑意更深,眼中卻毫無溫度,“白雲觀那焦,您以為是誰的?”
每問一句,便向前一步,得朱祁鈺後退:
“是我。是我將那把匕首遞到面前,看著自己撞上來。是我將玉鐲套在手上,偽造了現場。是我點了那把火,燒了那,也燒了周景蘭的過去。”
“景蘭,你……”朱祁鈺臉發白。
“怎麼?怕了?”周景蘭停下腳步,眼中終於流出真實的緒,那是深不見底的痛苦和自我厭棄,
“王爺,您現在看清了?我不是您記憶中那個乾淨單純的宮了。我手上沾著,心裡揣著恨,我能面不改地設計殺人、偽造現場、騙過所有人——包括您的皇兄,您那位高高在上的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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