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蘭一夜未眠。
朱祁鎮已經沉沉睡去,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睡得很沉,彷彿方才那場驚心魄的對峙從未發生,彷彿他懷中躺著的只是一個普通的、順的妃子。
周景蘭睜著眼,著帳頂繁複的龍紋樣,一不。
的手,悄悄向枕下。
那裡,藏著一把小小的剪刀——是平日裡修剪燭芯用的,藏在枕下已有數日。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藏,只是本能地覺得,這深宮之中,總要有些防的東西。
此刻,那把剪刀就在指尖之下,冰涼而鋒利。
側過頭,看著睡中的朱祁鎮。
月過窗欞,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線條分明的廓。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彷彿睡夢中也無法全然放鬆。那張臉,距離不過一尺之遙。
只要出剪刀,用力刺下去——
他的頸側,心口,任何一要害,都近在咫尺。
今晚就會為他的忌日。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瘋狂蔓延。
殺了他。
殺了他,一切就都結束了。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扮演一個啞,不用再害怕他哪天反悔,將自己和見深一併死。
殺了他,太后那個老妖婦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那些虎視眈眈的人也會作一團。可以趁帶著見深逃走,逃出這吃人的牢籠,去找祁鈺——
祁鈺。
這個名字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猛地清醒過來。
祁鈺。見濟。杭姐姐。雲燕。如意。萬玉貞。繡春。吳忠。馮嬤嬤……還有這長春宮上上下下幾十條人命。
若殺了皇帝,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即便僥倖逃走,太后和高善清的餘黨也會瘋狂報復。們會說是郕王指使的,會說是杭泰玲和唐雲燕裡應外合,會把所有與有關的人斬盡殺絕。
見濟才四歲。見深才滿月。
不能。不能拿他們的命去賭。
周景蘭閉上眼,將手從枕下緩緩回,攥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能殺他。
至,現在不能。
可心裡清楚,朱祁鎮今日不殺,只是權宜之計。他需要來對付太后,需要來維持皇家的面,需要一個敬妃和一個皇子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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