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清河崔氏的府邸深,一間雅緻而秘的會客廳,燭火通明。
紫檀木的案几上擺放著清茶與時令瓜果,但圍坐其間的眾人卻無暇品嚐,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張與審視。
在王經的引見下,濟著玄常服,從容步廳。
他目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范盧氏,滎鄭氏。
這些執掌著大魏半數以上士林清議與朝堂脈絡的世家家主,此刻正將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挑剔的目投注在他上。
寒暄與例行的客套很快結束,濟深知與這些明頂的家主打道,繞彎子毫無意義。
他輕呷一口清茶,放下茶盞,開門見山。
“今日勞煩諸位家主撥冗相見,某便直言了。陛下有意革新選之法,推行科舉制度,以取代現行之九品中正制。能得到諸位鼎力支援。”
話音剛落,如同冷水滴滾油,花廳氣氛瞬間一變。
太原王氏的家主,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的老者,率先發難,他冷哼一聲,語調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荒謬!九品中正制乃陳群先生所定,施行數十載,已深士林之心,乃朝廷選之基石!豈可說改就改?讓那些目不識丁的寒門庶子,與詩禮傳家的世家子弟同場競技,科考取士?此非選賢,實乃辱沒斯文,混淆貴賤!”
范盧氏的家主接著附和,語氣雖稍緩,但反對之意同樣堅決:“王公所言極是。如今天下未靖,蜀吳未平,正當穩定朝綱,凝聚人心之際,貿然更改行之有效的祖宗法度,實非明智之舉。將軍,您乃國之柱石,戰功赫赫,然這選制度,關乎國本,乃文治之事,將軍還是……謹慎為宜。”
其他幾位家主雖未直接發言,但微微頷首或沉默不語的態度,已然表明了他們的立場。
面對幾乎一面倒的反對聲浪,濟面不變,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邊緣,待眾人聲音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
“諸位家主皆讀經史,可曾深思,昔日煌煌大漢,為何會發那幾乎傾覆社稷的黃巾之?”
他目掃過眾人,見幾位家主眉頭微蹙,繼續道:“天災固然是引線,但真正點燃這場燎原大火的,是人禍。是無數黔首黎庶,終年勞作卻食不果腹,縱有才智卻永無晉之階,看不到毫改變的希。這才讓張角之輩妖言蠱,振臂一呼,應者雲集。”
“那一場大,席捲大半天下,綿延數載,”濟的語氣沉凝下來。
“億萬生靈塗炭,固然重創了漢室基,然在座諸位的家族,當時難道不是同樣損失慘重?田莊被毀,塢堡遭攻,族人流離,積累數代的財富與藏書毀於一旦。此等切之痛,諸位難道願再見其重演嗎?”
屋陷了一片沉寂。
黃巾之是所有世家大族都不願回首的慘痛記憶,濟的話,準地中了他們心最深的恐懼。
王家主繃的臉微微鬆,崔家主則若有所思地捋著鬍鬚。
見言語奏效,濟趁熱打鐵,丟擲了他深思慮後的核心論點。
“而這科舉制度,恰恰就是給天下寒門、給億萬普通百姓的一個希!一道無需憑恃門第,只需憑自才學便能魚躍龍門的希之門!只要過規定的考試,無論出,皆可獲授職,為國效力。人,一旦有了過正當途徑改變命運的希,誰還會輕易去造反?”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略帶一嘲諷與剖析現實的冷靜。
“況且,諸位細想,如今天下紛已數十年,民生凋敝,尋常百姓家連果腹尚難,又有幾戶有餘力供子弟讀書識字?有能力延師授課、購買書卷的,十之八九,不仍是諸位這樣的世家族嗎?”
濟的目再次掃過每一位家主,言辭犀利而清晰:“那麼,參與科舉的考生,初期絕大多數,必然出自世家。而負責考評試卷、裁定等等的考、大儒,試問,除了在座諸位家族培養出的博學之士,朝廷還能從哪裡尋找足夠多學識淵博、品行端方之人來擔任?”
他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
“考,是世家出。考生,也絕大部分是世家子弟。那麼最終過科舉選拔出來的員,難道不依然是世家子弟嗎?科舉,不過是換了一種看似更公平、更能吸納人才的方式,來繼續完選拔員的任務,其核心,依然由諸位所主導。既能平息底層怨氣,給天下人一個盼頭,穩固國本,又能確保世家在朝堂的影響力以新的形式延續,如此兩全其之事,諸位……究竟在反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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