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用整個倉庫電力系統換來的勝利,脆弱得像寒冬湖面的薄冰,只需一外力便能碎裂。應急燈投下的慘白柱,勉強驅散了倉庫外的黑暗,卻將死亡的影牢牢鎖在了倉庫部,讓這片臨時避難所了一座封閉的囚籠。
沒人預料到,第一聲尖並非來自倉庫外噬者的突襲,而是源於C區的臨時居住點。那個剛剛還在分發飲用水的男人,前一秒還在笑著安哭泣的孩子,下一秒便毫無徵兆地向後彎折,形一個詭異到極致的非人生理角度。脊椎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尖銳又刺耳,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從他的部發力,要將他的骨骼一寸寸折斷。
昏暗的應急燈下,他的皮迅速浮現出一片片暗淡的灰斑塊,那些斑塊如同牆壁上瘋長的黴菌,以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很快便覆蓋了大半截手臂。“救……救我……”那個字卡在他的嚨裡,被扭曲的聲帶撕扯得變了形,最終化作一陣介於野嘶吼與瀕死哀嚎之間的含混聲響,在寂靜的倉庫裡格外瘮人。
恐慌如同無形的孢子,在閉的空氣裡瞬間炸開。還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又一聲淒厲的慘響起,來自不遠的一張行軍床。一個穿著藍外套的人,正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指甲深深摳進頭皮,滲出細的珠。的眼睛瞪得巨大,瞳孔裡盛滿了極致的恐懼,可那恐懼的件不是任何人,而是自己的——的手指正在不控制地扭曲,皮下的彷彿有活在蠕,像是有另一個陌生的生命,正在的裡緩緩甦醒。
臨時醫療點瞬間淪為煉獄的前廳。空氣中瀰漫著碘伏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倖存者們因恐懼而滲出的汗酸味,還有一極其微弱的甜膩氣息——那是細胞從部崩壞、腐爛時,散發出的死亡味道,令人作嘔。
溫欣穿行在一片扭曲掙扎的之間,那件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是這片混中唯一冷靜的。的腳步飛快卻沉穩,目掃過每一個變異者的症狀,大腦在飛速運轉,尋找著異變的源。當看到一個正在劇烈搐的男人時,立刻從醫藥箱裡出一注,毫不猶豫地刺對方的手臂。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的堅得如同岩石,針尖在接皮的瞬間微微彎曲,溫欣不得不加大力度,才讓針頭帶著一阻力,猛地刺管。一管暗紅粘稠的被緩緩出,試管壁上甚至能看到細小的絮狀。溫欣的臉上是近乎冷酷的專注,只有那隻握著注的手,在無人察覺的角度微微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異變意味著什麼。
倉庫的角落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那哭聲比噬者的嘶吼更能擊潰人心。幾個孩子在一起,瞪大了恐懼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父母、平日裡溫的叔叔阿姨,正一點點變他們無法理解的怪。他們想哭卻不敢大聲,只能死死咬住,任由眼淚無聲地落。
溫欣將那管注自己親手改裝的離心機,機啟的瞬間發出嗡嗡的悲鳴,像是在對抗這末日里的絕。連續做了三次對比實驗,每一次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事實。的目落在並排躺著的兩個傷員上:左邊的男人不控制地痙攣,皮上的灰斑塊已經蔓延到了脖頸;右邊的人只是臉慘白、渾冷汗,除此之外並無異樣。
唯一的區別在於,前者是三天前才從灰霧中逃進來的倖存者,這幾天只靠著倉庫裡的普通應急口糧果腹;而後者是秦霜手下的戰鬥隊員,雖然了輕傷,但每天的食配額裡,都有能抵抗灰霧侵蝕的合食品。
溫欣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轉快步走向倉庫角落,那裡楚月正死死地將幾個孩子護在後,像一隻警惕的母。孩子們在一起,眼神里滿是惶恐,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孩,臉上還沾著淚痕與灰塵,看到溫欣走來,怯生生地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醫生阿姨……我媽媽……剛才也倒下了,會不會……會不會吃了我?”
這句話像一把尖銳的刀,瞬間刺穿了溫欣一直繃的神經。那張永遠冷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裂痕,一種尖銳的疼痛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緩緩蹲下子,出手,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拿出了自己今天的食配額——一灰綠的營養棒,那是珍貴的合食品,是對抗灰霧侵蝕的唯一保障,也是作為醫生維持力與力的最後底牌。
沒有毫猶豫,溫欣用那雙握慣了手刀的、穩定而準的手,將那營養棒輕輕掰了幾段。把最大的一塊遞給了羊角辮小孩,聲音前所未有的輕:“吃了它,它會保護你,不會讓你變媽媽那樣的。”
小孩愣愣地看著溫欣,又看了看手中的營養棒,然後出抖的小手接了過來,小口小口地啃著。溫欣將剩下的幾塊分給了其餘的孩子,看著他們把這份“希”一點點嚥下去,的眼底泛起了一層薄霧。
當最後一塊營養棒消失在一個小男孩的裡時,溫欣撐著膝蓋緩緩站起。就在起的瞬間,整個世界猛地向左邊傾斜,耳邊的哭喊聲、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一片洶湧的黑暗沖刷著的視網,讓幾乎站立不穩。
的手猛地出,死死抓住了旁邊冰冷的金屬藥櫃,指甲因為用力,在鐵皮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白痕。作為醫生,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嚴重營養匱乏加上灰霧開始侵蝕的徵兆——把自己的保護,給了那些更需要的孩子。
溫欣閉上雙眼,任由一陣劇烈的眩暈席捲全,汗珠從額角無聲地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我沒事。”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輕聲說道,聲音微弱得像一陣風。這句連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謊言,在混的倉庫裡,很快便被淹沒在新的哀嚎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