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控制室早已失卻了原本的模樣，金屬架構在合核心過載的熱浪中微微發燙，空氣粘稠得像熔化的鉛塊，灼熱與乾燥織著撲面而來，鼻腔裡滿是臭氧的刺鼻氣息，混著金屬瀕臨熔點時析出的焦糊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細小的火屑。這裡不再是調控全域的中樞房間，更像一座外殼繃、部能量瘋狂奔湧的反應堆，主控幕上跳的猩紅倒計時，正一分一秒啃噬著殘存的希，距離臨界崩潰只剩不足兩小時。
白芷是這片灼熱死寂裡唯一的活，瘦小的影裹在泛的作戰服裡，幾乎要被翻滾的熱浪裹挾吞噬，卻依舊執拗地在各式控制檯間穿梭。手裡攥著一疊泛黃的資料便籤，指尖被黑墨水浸，汗漬順著指落，在紙片邊緣暈開淺淺的墨痕，掌心早已被紙張磨得泛紅發疼。從佈滿裂紋的牆壁挪到閃爍故障程式碼的控制幕前，作機械卻帶著近乎神經質的準，每一步都踩在金屬格柵的隙上，避開那些已經發燙到不敢的面板。
撕下一張便籤，上面麻麻寫滿了驗算過的公式，末尾的數值被圈改了三次，墨跡深紙背。抬手將便籤按在控制檯唯一還算涼爽的金屬外殼上，指尖用力按，直到紙片平整合才鬆開，隨即又抓起下一張，重複著撕的作。黃的紙片一張接一張鋪開，很快便覆蓋了控制室裡所有能及的表面——控制檯邊緣、牆壁凹槽、甚至是通風口的格柵上，像一場無聲席捲的黃風暴，每一片“落葉”都承載著冰冷的資料，藏著對抗末日審判的全部執念。
陸沉站在控制室門口，厚重的軍靴踏在門外微涼的地面上，沒有貿然踏。他沉默地著裡面的影，視線穿扭曲晃的熱浪，落在白芷單薄的背影上。能清晰看到因過度專注而微微抖的肩膀，作戰服後背早已被汗水浸，勾勒出單薄的脊背，額角的汗珠不斷滲出，剛到臉頰便被高溫蒸發，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他的目緩緩掃過被便籤鋪滿的牆壁，那些麻麻的字跡像某種無聲的吶喊，直到落在主控幕旁，視線驟然凝固。
那張便籤在巨大的猩紅倒計時數字右側，位置顯眼得近乎執拗，像是在與冰冷的末日時鐘對峙。紙片上的字跡極小，筆鋒卻格外用力，每一筆都像是用盡全力刻在紙上，墨跡因書寫時的力道而微微洇散，上面只有一行字：【陸沉說：誤差不超過1%】。恰在此時，一滴汗珠從白芷額角落，順著臉頰墜下，準滴在那個“%”符號上，墨瞬間暈開，像一滴凝固在紙上的淺淡淚痕。
陸沉了，軍靴踩在滾燙的金屬格柵上，竟未發出半點聲響，彷彿融了合核心沉悶心悸的轟鳴裡。他走到白芷後，全然未覺，依舊踮著腳，微微前傾，努力將一張新的便籤向更高的牆壁，指尖已經夠到極限，手臂微微發。陸沉抬起手，沒有去幫遞紙，只是用指腹輕輕點在了那張被汗水洇溼的便籤上，指尖傳來紙張的薄脆與殘留的溫熱。
白芷的猛地一僵，像驚的小般瞬間轉頭，眼底佈滿紅，眼白裡織的紅痕格外刺眼。看清來人是陸沉時，那雙繃的眼睛裡瞬間閃過巨大的慌，瞳孔微微收，下意識抿，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活像做錯事的學生被最嚴厲的老師當場撞見，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手裡還著半張未好的便籤。
陸沉沒有看，目始終落在那張便籤上，落在那行被奉作教條的指令上。控制室裡只剩合核心越來越沉重的轟鳴，每一聲都敲擊在人心上，沉悶得讓人不過氣。良久，他角微微一，那個常年繃、鮮有笑意的角，緩緩向上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淺到稍縱即逝，卻清晰得足以驅散周遭的灼熱。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和，像一陣微涼的風穿過悶熱的房間，悄悄吹散了滿室窒息的焦灼。
“但允許例外。”
白芷徹底愣住了，瞳孔驟然放大，手裡攥著的一疊便籤失去了力氣，嘩啦一聲從指間落。無數黃紙片在空中打著旋飛舞，像一群迷失方向的蝴蝶，掠過灼熱的空氣，緩緩飄落在滾燙的金屬地面上，鋪一片細碎的金黃。沒有去撿，只是仰著頭，呆呆地著陸沉，著他臉上那抹從未見過的笑容，眼底的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怔忪。
那些被資料與指令填滿的恐慌，那些害怕自己為那1%誤差的巨大恐懼，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轟然崩塌，碎細小的塵埃。接著，一溫熱的暖流從心底湧開，順著管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周的灼熱與疲憊，將空落落的腔填得滿滿當當，眼眶不控制地泛起熱意，卻沒有淚水落下，只覺得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在此刻輕輕鬆弛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