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幾人逐漸從初賀小捷的輕鬆話題,談到了今日書房中發生的事,寧和向赤昭曦事無鉅細地呈稟了一遍。
廳,最初那愉悅的氣氛,逐漸被這嚴肅的話題了下去。
赤昭曦眉宇間不經意又爬上了一淡淡的愁意:“其實本宮還是有些擔憂,安碩此人,雖狂悖自負,但卻絕非是那等心思縝、能獨自謀劃如此連環局的人,更可況,以他那短見之輩,如何得知用什麼花毒?更不會想到以多方勢力共同謀劃刺殺王爺,來混淆調查視聽!”
“他背後,定然是有人的!”赤昭曦似乎心中在猶豫是否將那名字說出口,又似乎在猶豫,這些事讓赤昭華聽了,又是否合適。
可沒想到,赤昭華像是看了的心思一般,在旁輕輕拽了拽的角,眼神里滿是嚴肅的堅毅。
隨即赤昭曦聲音低了一些:“本宮原以為,在刑部詔獄馮大人的手段之下,安碩多也會吐一些新的線索,或是直接供出他背後真正的主使——殷崇壁……沒想到……本宮真是沒想到,他竟這般……竟一力將所有罪責都扛下來了!?”
幾人都明白赤昭曦當下的不解與凝重,安碩如此做派,實在是不符合對這個貪生怕死、又極重名利的安碩的認知。
“王妃殿下所慮極是。”寧和逐漸收起了方才的笑意應道:“安碩此番‘痛快’認罪,確實是在眾人意料之外,但……卻也是在理之中。”
“哦?”赤昭曦更是疑:“此言何解?”
“意料之外,是如殿下所言,安碩此人並非心志堅毅到至死不屈之人。”寧和緩聲與赤昭曦分析:“理之中……這是我們揣測的結論,安碩恐怕並非是自願認罪的,而是不得不認!殿下試想,安碩最看重的是什麼?”
“他的命……”赤昭曦順著寧和的提點喃喃道:“還有……將軍榮譽,家族興旺?”
“正是。”寧和頷首:“一是命權位,二是家族榮辱和存續傳承。既然眼下他自己命不保,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那麼對現在的他來說,更重要的,便是背後的家族。能讓他寧可承酷刑,也絕不開口吐出分毫,甚至還能主攬下所有重罪的,唯有比那詔獄馮大人的手段更可怕的威脅,或者……有人為他許諾了,比認罪赴死更人的承諾。”
赤昭曦若有所思:“於公子的意思是,殷崇壁以保全其家族為條件,換他緘默?”
“恐怕還不止如此。”賀連城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磨礪出的悉,沉聲開口:“安碩在詔獄暗室的七日,心志未崩,忍酷刑幾度昏厥,信念未潰。他心裡一定是有著我們猜想不到的緣由,使得他能如此‘堅毅’。”
“大約……也並非猜想不到。”寧和思忖著說:“倘若真的是將自命放在第一位,那麼與他承諾之人所許的諾言,大抵是告訴安碩,只要他保持緘默,便可有希為他尋得‘一線生機’。”
賀連城點頭贊同:“在下正是此意,而今日他最終選擇獨攬罪責,恐怕也是那幕後之人,早早與他達了某種易——以安碩一人之死,換安國府不被株連。”
“若是如此,恐怕那幕後之人此刻要笑了。”赤昭曦眉宇微蹙:“今日父皇竟真的免去了他家族株連之罪,恐怕安碩真的以為是殷崇壁在一力保他了吧。”
“保?”寧和冷笑一聲:“殿下怕是忘了,今日書房,可並沒有看到殷太師的影。如果殷太師真想要力保安碩,為何今日如此重要的場合,他卻沒有出面。”
“不是說,父皇並未召見他嗎?”赤昭華看向寧和的眼中滿是憂。
“陛下未召是真,殷太師未到也是真,但他不能到卻是假。”寧和淡淡道。
賀連城不冷嗤一聲:“王妃殿下,以您對那位殷太師的瞭解,他豈是那種‘無召不宮’的恭謹之輩?若是他想,即便沒有陛下旨意,他也依舊會大搖大擺的宮面聖,更有隨意進出書房的無禮和傲慢。那今日,他只要是真心想保安碩,為何不現書房。”
寧和與賀連城的話,讓赤昭曦陷沉思。
“所以說,那個殷太師並不是真心想要救安碩,而是在騙他維護自己?”赤昭華靈的聲音忽然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聞言,眾人皆是一愣,隨即將目齊刷刷地投向赤昭華。
“啊?怎麼了?”赤昭華看著大家紛紛投來的視線,倒是有些詫異:“我……我說的不對嗎?”
“對。”赤昭曦溫聲開口,輕拍了拍的手說:“沒想到華兒也終於有些懂事了。”
的確是沒想到,平日裡這個天真無邪、單純善良的赤昭華,如今竟也能在這樣的話題裡看幾分本質。
“皇長姐,我可是日都浸在你的書山裡,加上這些時日以來發生這麼多事,再不懂事,我也該明白了呀。”赤昭華眨著大眼睛,將周圍幾人環視一週:“怎麼樣,我是不是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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