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公子……他竟這般記掛著我……我們兄妹……”陶穆繡看完信後,忍不住低聲自語了幾句,隨即抬頭看向賀連城,眼含淚,聲音也忍不住的哽咽:“賀公子,於公子他……他這般記掛著我們兄妹……這我實在,可是……可是我哥哥他……他……”
話說至此,陶穆繡已經哽咽得說不下去,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
賀連城放下茶盞,平和的語氣中帶著一恰到好的關切:“陶姑娘姑娘莫急,於公子正是聽說了安大將軍之事,擔心你們兄妹因此被牽連,才特意讓在下前來代為探。”
聽了這話,陶穆繡一時沒忍住心中的激,手裡將那封不遠萬里送來的暖意捂在口,彷彿那信是現在唯一的希一般。
“陶姑娘。”賀連城略頓了一下,好似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要如何出口:“不知陶公子……眼下如何?”
聽著他終於還是問到了陶穆錦,陶穆繡難忍泣,斷斷續續地與賀連城說起:“哥哥……哥哥他原是安大將軍麾下,本就是驍騎營的人……也不知怎麼回事,那安大將軍出事,怎得還連累到了他們這些軍中將士……在安大將軍被問斬的那天,安國府就一同被查抄了……”
“什麼?”賀連城聞言不一怔,侍立在他後的葉鴞見狀不解地詢問:“東家,怎麼了?”
賀連城想了想,回頭看了一眼葉鴞,又轉而看向陶穆繡:“陶姑娘,你說安國府被查抄,是與安大將軍問斬同一日?”
陶穆繡被這一問,有些不明所以,只是點點頭應了他,而葉鴞卻從他這句提問中,發現了關鍵所在。
但當下二人都沒有再開口提及此事,賀連城拱手淺行一禮:“方才是在下唐突了,還請陶姑娘繼續說,可是抄家那日,你哥哥就……”
話沒說完,陶穆繡忽然掩面,忍不住地痛哭起來:“那一日,所有與安國府有牽連的將士、屬吏、門客……都被問罪了……我也不知道哥哥到底有沒有參與那些他們說得莫名其妙的罪狀,可哥哥終究是安大將軍一手提拔上來的人……所以……哥哥……不僅被奪了軍銜,還除了軍籍,甚至……甚至被判發配極南去了……”
“極南之地?”賀連城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陶姑娘說得這‘極南’,是指……”
“對,就是瘴母之淵。”陶穆繡拿出素帕拭去臉頰淚水:“聽聞他們驍騎營裡,大半都被髮配去那鬼地方做苦力了……家裡……家裡值錢的東西,擺在顯眼的那些都被抄沒了,私藏的許多珍貴品,我也都拿去變賣,換了銀錢去為哥哥發配路上做打點了……如今……這老宅院裡也就剩我一人,還有陶伯和兩三個下人了……”
陶穆繡越說越傷心,幾乎泣不聲:“賀公子……不瞞你說……我……我真是有點害怕……從前那些結過我哥哥的人,現在都躲得遠遠的……還有人……還有人夜裡往門上扔石頭、潑髒水……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聽了這番哭訴,賀連城心中瞭然,這陶家的境,比寧和預想的更糟。
陶穆錦被髮配至瘴母之淵,那是位於盛南國極南之地,終年籠罩在詭異的紫霧之中,其中還棲息著青冥淚的源頭——劇毒淵瑩蜍。
而陶穆繡一個尚未出閣的年輕子獨守空宅,不僅孤立無援,還面臨著昔日仇家、或落井下石之人的欺凌。
所以,寧和讓賀連城帶來的這封信,於而言,不啻於溺水者看到的一浮木,哪怕這浮木本也可能漂浮不定,都會為帶去莫大的心安。
賀連城臉上易容的裝扮之下,只要角略微揚起一淡淡的弧度,便可讓人看起來有溫和之態:“事已至此,陶姑娘還是需要先保重自己的,才最是要。”
說著話,他從懷中拿出一個錢袋,輕輕放在茶几上,向陶穆繡的面前推近了寸許:“這是於公子託我轉給陶姑娘的,他早已猜到你們兄妹會被安大將軍一事牽連其中,因此這些也是他一點心意,希陶姑娘能寬解心結。”
陶穆繡看著茶几上推近自己的錢袋,先是滿面疑,聽了他的話後,不再次潸然落淚:“這……我……我怎麼能收……”
賀連城輕輕咳了一聲,葉鴞連忙開口勸道:“陶姑娘,這不是我們東家準備的,這可是於公子為您準備的,臨行前還特意囑咐我們東家,一定要親自到您手中,他才可放心呢!”
賀連城配合著葉鴞的話,連連點頭。
陶穆繡這才緩緩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個不大不小的錢袋拿到自己面前,哽咽許久,終於道出了心中最關切的問題:“賀公子,於公子……我看他信中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他要來長春城了?”
賀連城輕點了一下頭,但是這一下點的實在太輕,輕到陶穆繡拭去淚水抬眼看向他時,都未能察覺他的點頭,只聽他開口說道:“於公子信中既有此意,那大約他信中早已有自己的計較了。如今他讓在下先行至此,也是想要在下親自來看看長春城的形,以及來探陶姑娘你們是否安好。”
聞言,陶穆繡頓時面欣喜之:“是嗎?所以賀公子此次前來長春城,是為了於公子之後在這邊的營生做準備?”
“正是此意。”賀連城頷首:“只不過我們對長春城的形實在陌生,不知陶姑娘可還悉些?比如……”
他頓了頓,看著陶穆繡滿臉期待的模樣,試探著詢問:“比如,漕幫?或是那些做金銀首飾或珍玩珠玉的行會、商會,可有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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