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冬雨依舊綿綿不絕，只是雨勢略減，不似前些日那麼疾。
街道上的行路之人比起晴日來，雖也是了些許，但依舊絡繹不絕。
披著蓑、戴著斗笠的挑夫車伕在泥濘中艱難跋涉，滿載礦石或貨的牛車馬車轆轆碾過，濺起混著煤灰的黑泥。
大街小巷兩側的店鋪早已卸下門板，夥計們打著哈欠，就著簷下雨水拭著招牌和門楣。
金銀鋪裡傳出算盤珠子的清脆響聲，鐵匠鋪裡爐火通紅，叮噹打鐵聲穿雨聲。
空氣中漂浮著的那些似有若無的礦石塵被連日雨水下，但那生鐵、煤炭、溼木頭、汗水以及無數種貨混雜的複雜氣味，反而在溼中發酵得更加濃烈了幾分。
“應該是這裡吧……”葉鴞在一扇略顯斑駁的黑漆木門前停下，核對了一下手中紙條上記錄的兩行小字，再看到門楣上著的牙行的招售紅紙，隨即轉點頭肯定：“東家，是這裡，沒錯了。”
收起字條，葉鴞上前在門環上輕叩了三下，不多時，門便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接著門閂被取下，“吱呀”一聲，木門開出了一道隙。
陶穆繡的影出現在門後，見到賀連城等人，眼中立刻閃過如釋重負的釋然，連忙將木門拉開許多：“賀公子來了，快請進來。”
話音落地，六人魚貫而，孔蟬在隊尾最後院，關門時不忘向院外周圍觀察了一週，這才閉木門。
小院比想象中的寬敞一些，是個小四合院，正房和東西廂房雖然有些老舊，但屋瓦完好，門窗閉，倒也還算得上齊整。
“這地方好。”眾人打量一圈，紛紛點頭稱是：“偏僻小院更是清淨，院牆也高些。”
陶穆繡見著幾人點頭稱讚，臉上也難掩欣喜之：“我昨日下午便與在牙行那位朋友說好了，這院子先租了兩個月……”
陶穆繡話還沒說完，後幾人聽了大驚失：“兩個月？！”
“啊……？”陶穆繡被齊聲驚歎嚇了一跳：“怎麼了？我……時間不夠嗎？”
賀連城無奈地了眉心：“不是……那個，多謝陶姑娘這般費心，只不過，我們可能連半個月都住不了……”
“半個月？！”這下到陶穆繡驚歎了：“幾位不是要在這裡營生嗎？怎得連半個月都……”
“不不，陶姑娘，這事兒不是您想的那麼簡單。”葉鴞連忙解釋：“我們東家這營生啊，是要與於公子一起做的，但是於公子如今在盛京還有些事尚未理妥當，但又十分惦記著長春城這邊的事，所以這才有勞我們東家先行一步，來這探探行市，索些門道。”
“是啊。”單輕羽接過葉鴞的話來，繼續說道：“莫說是半個月，恐怕我們十日左右便要返京了，實在要不了您租兩個月之久……”
聽了這話，陶穆繡眼中失落和期待織一難以言喻的複雜：“那……可是……我……我已經了定金。”
說著話，陶穆繡拿出一張租契，遞到賀連城手中：“我想你們也不喜外人叨擾，所以特地多租了點時間，連著租契也一併帶過來了，想著那牙行的人就不會常來打擾……”
“有勞陶姑娘這般費心。”賀連城接過租契，默不作聲地從腰間的錦袋裡拿出一錠銀遞到手中：“這個還請陶姑娘收下。”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陶穆繡連連擺手推拒那銀錠：“我只是想說，讓你們安心做事，不至於……”
“陶姑娘。”賀連城正了正神，一臉嚴肅地看著：“在下臨行前，於公子曾千叮萬囑過，方便的時候定是要照顧姑娘一二，眼下陶宅那般形，在下又豈能讓陶姑娘破費。”
“是啊。”葉鴞跟著附和道：“陶姑娘，您要是不收，咱們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沒得回去將此事傳開了，我們東家在於公子面前難堪啊。”
陶穆繡聽了這話，也再難推拒，只好勉強收下，心中不一，差點又落下淚來，看著手中的銀錠，半晌沒說出一句話來，最後才輕聲開口：“可……兩個月的租金，也要不了這麼多……”
“無妨。”葉鴞接過賀連城傳來的眼神，笑道：“咱們東家眼尖，方才一進這院子便看得出來，姑娘您定是連夜人來整理了一遍，否則這樣偏僻廢棄的院子，如何能這般齊整呢。”
“我……”陶穆繡沒想到自己一夜的努力，竟人這般重視，心中更是堅定了想要儘自己一份力協助賀連城此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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