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安跟在他側半步之後的距離,懷裡依舊抱著那個藍布包袱,小臉凍得有些發青,但抿的和努力睜大的小眼睛,正學著文執的樣子,試圖穿這濃濃的霧氣,看清那座龐大碼頭上林立的船桅與攢的人影。
江帆練地避開了幾艘正在做最後整理的祭奠漕船,準泊預定的偏僻棧橋旁,纜繩剛剛系穩,文執便率先踏上了微微晃的棧橋。
雖然步伐不大,甚至因駝背而顯得有些蹣跚,可文執腳下的速度卻毫不慢。
那高聳的瞭塔上,兩名值夜的幫眾正裹著厚襖,使勁著手,還不時從口中國呵出些熱氣來取暖,此時忽見下方一個悉的佝僂人影,定睛一看,二人頓時一個激靈,睏意全消。
“文……”其中那年輕版中正口而出,文執見狀立刻微微抬手,那作的幅度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文執立刻走近幾步,微微仰起頭,只不過這個作因他駝背,而顯得有些吃力,但極威懾的目卻直直落在兩人臉上,雖然聲音不高,卻著極其清晰的喝令:“我回來的事,暫時切勿聲張!你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明白嗎?”
那兩名幫助被這樣冷冽的目一懾,忙不迭地連連點頭,將剛到邊的問候統統嚥了回去:“明白,明白!文執放心吧!我們懂得!”
見二人應諾,文執不再多言,略一頷首,便轉過,向周福安招了招手,領著一行人向碼頭深那艘漕船走去。
幾人的影很快沒了忙碌的幫眾、與堆積在岸上的貨影之中,彷彿一滴水匯晨間模糊的河流之中,未曾激起半分多餘的漣漪。
文執帶著周福安,終於再次回到了屬於他的那艘漕船上,遣散了跟隨的幾名親信,同時又讓漕船上他信得過的一名水手前去樓船通稟。
隨即,他領著周福安徑直下了船艙部,行至仄的船艙,接過周福安手中的包袱:“那邊的食盒裡有些點心,你要是了,就先拿些墊墊肚子,一會兒先回去歇著,開舳節開始之前,你莫要隨意走,更不許在甲板上面,明白嗎?”
周福安乖乖點頭,掀開食盒拿了一塊甜糕便退了出去,轉而向著自己那間小小的“休息室”走去。
文執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走到書案後,並未坐下,而是從袖中取出那支筆,指腹輕輕挲著筆桿上細微的紋路,眼神落在虛空,似在沉思,又似在等待。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艙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隨即便是剛才他派去的那名水手的聲音,低了向裡屋通稟:“文執,總舵主到了。”
“請總舵主進來。”說著話,文執立刻將筆收回袖中,轉面向艙門。
厚重的氈簾被水手掀起,薛燭高大的影踏艙,那張柏木儺面在艙昏黃穩定的燈下,顯得古樸而威嚴。
他讓跟在後的兩名心腹守在門外,艙頓時只剩下薛燭與文執二人。
“一路辛苦了。”薛燭的聲音過儺面傳出來,有些沉悶:“能趕在開舳節開始前回來,甚好。”
文執微微欠,背駝如蝦的他使得這個禮節的作看起來有些艱難,但他的語氣依舊平淡:“盛京城那邊風浪是不小,可眼下也吹不到咱們漕幫來。”他大致將盛京城的一些變簡單陳述了一番。
但薛燭似乎對盛京城的變、和即將到任的新知府和督尉並無多關注,而是追問:“千帆渡那邊呢?”
“總舵主放心,千帆渡碼頭上我都已經安頓好了。”文執隨意整理了一下書案,又將椅子拖出來,推到文執邊:“只不過盛京城那邊波不小,為免韶華州分舵引起慌,我就讓厲蛟留在那邊了。”
“嗯,這樣穩妥些。”薛燭儺面上雕刻的水波紋路在燈下微微反:“另外還有件事,我斟酌了許久,那丙字陸號的冊子,今日一併燒燬。”
“今日?”文執詫異道:“開舳節上?”
薛燭微微頷首,略微低了些聲音繼續說道:“新增一個環節———祭火禮,寓意就說‘以水克火、漕運順遂’,屆時將那幾箱冊子,暗藏在船底即可。”
“總舵主,您的意思是……”文執略作思索,便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平日裡確實太過惹眼,也難免被旁人發現,若是趁著開舳節,如此盛事之下,那火燒得旺點,也是合乎理。”
“正是此意。”薛燭手指點了點案面:“這是我臨時加的環節,還未與三堂知會,你且心裡有數便罷,一會兒開始前,我適當與他們提一句就行。”
文執一聽薛燭並未將此事轉告三堂長老,心中不一凜,不得不讓人暗自揣測,其中是否另有深意,但表面上仍舊不分毫異:“總舵主放心,不過是新增一個小小的環節,於傳統來說,並無大礙,我知道輕重。”
薛燭微微點頭,語氣一轉,比剛才多了幾分嚴肅:“另外還有一件事,聽城裡線人來報,近日有幾撥新來的生面孔,城裡和碼頭兩邊都需要多留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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