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侍監招了一批年歲較小的孩子,當時不足九歲的趙來祿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年齡最小的一個。
而當時侍監的總管侍,就是前陣子被死的王德祿。
王德祿倒不算是哪一宮娘娘的派系,他只是個貪圖權勢和利益、八面玲瓏的小人罷了,不僅是對各宮妃嬪和皇子公主十分恭敬,就連當時的太師黨裡也有他獻的殷勤。
對這樣的人來說,哪裡有利可圖,哪裡就能讓他點頭哈腰地去奉承,而最好也最力的,非儀宮莫屬了。
在得知侍監新招了一批小侍的時候,夏婉寧就立刻來了王德祿,聲稱自己宮中缺幾個得力的侍,想找幾個機靈但年歲不大的,既方便調教,也老實聽話。
王德祿當即便心領神會,是以為夏婉寧要比其他宮先下手去挑選幾個閤眼的小侍,可夏婉寧並沒有先去挑人,說是現在剛宮,什麼都不懂,沒什麼好看的,讓邊的人下去親自教導,等都調教妥了,再去選人。
如此一來,這一批小侍,就在夏婉寧派去的侍手下仔細學習宮中規矩,並趁此機會,將這一批小侍都籠絡了儀宮的人,而經過細心“調教”後的小侍們,一個個在懵懵懂懂的年齡,心中就只認夏婉寧這一個主子了——哪怕日後被分到其他宮去。
事實上,夏婉寧是刻意等到閆公公選完了人之後再去挑人的,而且也只是隨手選走了一人而已。
然而,閆公公不拘著選哪一個,因為只要他從這一批新人裡挑選,那麼哪一個都不重要,因為每個都是夏婉寧派人調教出來的、儀宮的人,所以,就算沒有選來祿,那其他人到了今時此刻,也是同樣的下場。
閆公公在來祿說完話的那一刻,終於回過神來,“咚”的一聲向赤帝磕了一個響頭:“陛下——老奴……老奴實在不知……老奴若是知道這孽徒後是這樣……若是知道他是向著儀宮的……老奴……老奴第一個便是要打死他的啊——陛下……”
“閆鷺山,”赤帝微微閉目,語氣中滿是抑著即將決堤的怒火:“你曾經還多次在朕面前贊他,你忘了?”
“陛下——”閆公公急得眼眶都薨了,聲音也抖地難以言語:“老奴……老奴……是瞎了狗眼啊……”
“來祿是你的徒弟,是你一手帶出來的人,現在他甚至還又帶出來一個小堂,你不知?”赤帝說到這裡,才睜開眼看向跪叩的閆公公:“他在朕的書房裡,替儀宮傳了五年的訊息,你也不知?”
閆公公渾劇震,整個人像是被去了所有力氣,伏在地上老淚縱橫。
像他這樣在赤帝邊的老侍,幾乎是從年的孩時期就進了宮。
閆公公更是從赤帝還只是個小皇子時便跟在邊伺候,幾十年來,還從未出過什麼大的紕或錯,也從未被赤帝以這般懷疑的語氣質問過。
“陛下——”閆公公跪在案下首,已經爬上了銀白的幾縷髮,沿著被汗水浸的鬢邊垂落下來:“老奴……是老奴識人不善……老奴……有罪!老奴——愧對陛下信重——!”
這一瞬間,他那佝僂的背影在燭下顯得格外蒼老單薄,好像轉眼之間忽然矮了一截。
來祿在旁邊聽著赤帝責問閆公公,還有閆公公自責的哭訴,忍不住也流下眼淚:“師父……對不起……”
來祿向閆公公磕了一個頭,隨即又轉向案後的赤帝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回稟陛下,奴才……不姓夏,但奴才確實為了給家中父母早日過上能果腹穿暖的日子,所以收了儀宮的銀錢。”
赤帝怒視著來祿,馮俊海見眼急忙追問:“是從你進侍監就開始了?”
“馮大人高看奴才了。”來祿搖了搖頭:“當初跟奴才一起進侍監的那一批人裡,奴才是最年的,也就是最不被重視的,因為太小,侍和侍副都嫌奴才是個小麻煩,直到皇后娘娘從儀宮派了人來,專門調教我們這一批新人……”
來祿輕嘆了一聲,雖是認罪,可語氣中分明還有對夏婉寧的一念之意:“虧得儀宮派人來教,奴才才能真正學到東西,奴才太笨,所以只能笨鳥先飛,即便是走路的步子,也比別人多練兩個時辰,後來瑛蘿姑姑來侍監視察時,發現奴才比別人更能吃苦,所以奴才單獨說話。”
來祿大了一口氣,住了不斷的哽咽:“奴才……奴才那時候還不到九歲,別說黃金了,就連完整的一錠白銀都從未見過,可瑛蘿姑姑卻拿出一錠黃澄澄的金錠,就那麼隨意地放在奴才手上了……所以……所以奴才……”
“恐怕並不是找你單獨說話。”不管來祿說得多麼悽苦,馮俊海本不為所,連瞟他一眼都十分不屑,轉而向赤帝拱手一揖:“回陛下,據臣審問得知,當時瑛蘿是帶著知雲一起去侍監的,瑛蘿在與來祿‘單獨說話’的同時,知雲也會尋其他的新人去‘單獨說話’,這便讓那些還懵懂年的新人產生了錯覺,自以為自己被中宮重視,還能得到厚的賞錢,更覺得自己與眾不同了許多。”
聽到這話,來祿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馮俊海:“這……怎麼可能呢,瑛蘿姑姑說……說……說奴才雖然最年,可卻比旁人努力,比旁人能吃苦,也是個機靈的,所以才……”
“這正是皇后手段的高明之,”馮俊海從鼻腔中嗤出一聲冷笑,毫不掩飾對來祿的輕蔑:“不僅是以利益,更是給予他們過分的神鼓勵和肯定,讓他們獲得被認可的滿足,從而打心底裡願意對儀宮效忠——哪怕他們都還未曾見到過後宮之主,也毫不影響他們對中宮的敬畏和忠心。”
“不會的……你……瞎說!”來祿忽然像是心裡那信仰的樑柱瞬間傾塌一般,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當時可是瑛蘿姑姑親自找我說話的,不是知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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