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東亞大陸,第七號地下城志紀念館,林寒舊陳列室。
夜已深。
紀念館早已閉館,通往深層陳列區的通道寂靜無聲,只有安全燈在牆壁上投下幽藍的暈。特殊許可權驗證過,沉重的合金門無聲開,林薇獨自走了進去。
這裡不是對公眾開放的區域。陳列室不大,只有三十平米左右,四壁是啞的深灰合金。房間中央是一個明的立方儲存櫃,裡面整齊地擺放著一些私人品:幾本紙質筆記本(邊緣已磨損捲曲),一支老式鋼筆,一套疊放整齊的舊式軍裝常服(肩章已被取下),一枚磨損嚴重的戰目鏡,還有幾件說不出用途、帶著使用痕跡的小工。
沒有勳章,沒有獎狀,沒有任何彰顯功績的東西。只有這些最平凡、最私人的件,沉默地訴說著一個曾經存在過的、的人。
林薇走到儲存櫃前,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的明表面。沒有開啟櫃子,只是隔著玻璃,靜靜地看著。
父親林寒的面容,在記憶裡已經有些模糊了。更多是從影像資料、他人的講述、以及網路深那片溫暖的“背景海”裡知他的存在。但看到這些他日常控、使用過的東西,一種更加真實、更加酸楚的親近,還是不控制地湧上心頭。
拉過旁邊一張簡單的椅子,坐下。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呼吸和心跳的聲音。
“爸爸,”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微弱,“明天……我就要出發了。”
“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比你去過的歸源點還要遠。陸老師在那裡等我們,發出求救訊號……雖然訊號已經越來越弱了。”
頓了頓,目落在那套軍裝上。
“沈阿姨批准了。周銳叔叔……他也答應一起去。您知道嗎?他傷得很重,臉上手上都是疤,一個人躲在深山裡。但我去找他,把況告訴他……他最後還是答應了。他說,‘船造好了,告訴我。我上去看看。’”
“他其實……一直都沒放下吧。就像您一樣。”
林薇低下頭,看著自己握的雙手。手指修長,但指關節有長期進行儀作和共鳴訓練留下的薄繭。
“我有點害怕。”承認道,聲音更低了,更像是在對自己說,“不是怕危險,不是怕死。是怕……我做不好。怕我看不到該看的路,怕我引導不了該引導的共鳴,怕我……辜負了大家的期,辜負了您、顧臨叔叔、蘇夏阿姨、陸老師……還有那麼多犧牲的人,換來的這個機會。”
“這次的‘遠瞳號’,比‘橋樑號’先進很多。我也有了更多經驗。但是……目標也更遠,況更未知。‘噬者’,‘淨議會’,失落的文明……一切都像籠罩在濃霧裡。”
抬起頭,再次看向儲存櫃,目彷彿穿了玻璃和品,看到了那個影。
“但我必須去。陸老師在等。那個座標在呼喚。第七星盟用最後的聲音警告我們。如果我不去,如果聯盟不去,也許就再也沒有機會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再也沒有機會……把可能還困在那裡的‘’帶回來。”
站起,走到儲存櫃一側的控制面板前,輸另一段許可權程式碼。儲存櫃側面悄然開一個狹窄的屜。裡面只放著一件東西:一枚沒有任何紋飾、只有編號的、沉甸甸的暗銀金屬牌——林寒的份識別牌,俗稱“狗牌”。
林薇小心地拿起它。金屬冰涼,邊緣已經被歲月和無數次挲打磨得。背面刻著林寒的名字、編號和型。
將早已準備好的、同樣沒有任何裝飾的細鏈穿過牌上的小孔,然後,將它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金屬牌在口皮上,起初是冰冷的,但很快被溫焐熱,沉甸甸地,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分量。
“我會戴著它。”低聲說,手指輕輕握住軍牌,“帶著您的眼睛,一起去看。”
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又站了一會兒,彷彿在汲取最後的力量。然後,關閉屜,轉,走出了陳列室。
合金門在後無聲閉合,將舊與寂靜重新封存。
只有頸間那枚冰冷的金屬牌,著心跳,帶著過往的溫度,指向未來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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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籃星域,綠洲星,“和鳴城”邊緣,琪雅場共鳴紀念碑。
夜晚的綠洲星天空,即使沒有戰火,也依舊絢麗。天然的“視覺音樂”帶如極般緩緩流淌,與地面上艾爾莎水晶礦脈和發植形的和暈相輝映。紀念碑坐落在一片開闊的水晶原野上,並非實建築,而是一片經過特殊調諧、與全球琪雅場共鳴最強的天然水晶簇區域。水晶簇在夜中自發地散發著寧靜的淡金微,隨著星球弦場和網路背景流的脈,極有韻律地明暗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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